1、
七月十三日是星期五,在很多人的观念里,这是个不吉利的日子。这天夜里,月黑风高。
阜城市已经搬迁得七零八落的老城区中心,一座高大的楼宇与周围低矮破旧的民宅形成鲜明的对照,显得鹤立鸡群。不过,在当地居民心中,这是一座不祥的怪物,还在它征地准备开发的时候,就发生过因为赔偿不公,五名被强制拆迁的住户集体自杀的惨剧,他们当中有男有女,还有一位年轻姑娘。可是,他们的以死抗争丝毫没有影响大楼的如期动工,大楼很快举行了盛大的奠基仪式,拔地而起。不过好景不长,不到一年,大楼就因开发商资金吃紧停止了施工,几乎是一夜之间,一度嘈杂喧嚣的工地陷入了死寂。民间盛传,每到深夜,烂尾楼里就会传出幽幽的低泣,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见到过怪影,不多不少,正好五个。
细心的人们认真数过,这座设计十八层的烂尾楼只盖到了十三层。如果有朝一日它还能完工的话,电梯上一定不会有十三这个层号,但现在,它被迫凝固在这个不祥的数字上。
路灯早就停了。一个孤零零的路人在楼前坑坑洼洼的广场上摸黑经过,有点战战兢兢。他偶尔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魅影般的半截大楼,隐隐约约看到这个庞然大物的顶部有一团的白色的影子,似乎还在移动。他揉了揉眼睛,抬头再看,影子却神秘地消失了。路人头皮发麻,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,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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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小时以后,那团白色的影子重又神秘地出现了,不过这次是直接冲出楼顶,向地面飘落,仿佛从秃顶上掉落的一根白发。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,影子跌落上去的时候,发出的声响低微而沉闷,丝毫没有惊扰老城区的酣睡。
那影子是个年轻的姑娘,穿着洁白的连衣裙。她永远不会知道,她的死就像打开了魔瓶的塞子,放出了一只无影无形又神通广大的怪物。不久之后,阜城市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起又一起离奇怪异的凶案,扯动着每一个阜城人的神经末梢,让整个阜城市都陷入了难以名状的恐怖……
2、
姑娘的尸体是一位起早晨练的老人发现的,他立即拔打了110。处警的警察半个小时后才赶到,他们初步勘察了现场,没有在死者身上发现暴力伤害或者拼死抵抗造成的淤伤,死者的指甲缝里也没有找到别人的皮屑,怀疑死者是自杀身亡。警察爬上了十三层楼顶,却遗憾地看到,楼顶上脚印凌乱,层层叠叠的,显然已经有好奇的市民捷足先登。现场已被破坏殆尽,连姑娘的脚印都无法确认,更别想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了。
刑警大队大队长柳成阳认真阅读了110的处警报告,赞同他们关于自杀的初步结论,指示属下尽快查清死者的身份和自杀动机,找到她的单位和家属,协助处理好善后事宜。阜城市近来治安很乱,因为打击不力,黑恶势力猖獗,地痞流氓横行霸道,柳成阳手头上还有好几起重案需要调查处理,有点焦头烂额。本来他没打算在一起自杀案件上耗费太多精力,谁知事态的发展让他身不由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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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柳成阳刚进公安局,就被请进了局长室。局长陈杰面沉似水,一声不吭地把一张报纸推给柳成阳。柳成阳打开一看,那是昨天的《阜城晚报》,上面法制版的头条新闻被划上了红红的圈子,显然是局长的“朱批”。新闻的标题格外刺眼,难怪局长不悦:《姑娘跳楼身亡 警方草率结案》,副标题是《恐怖小说真实重现,自杀结论遭到质疑》。柳成阳“嚯”地站了起来:“这个记者太不负责任了吧,简直是信口开河!我们只是初步怀疑死者是自杀,还在继续调查中,根本就没结案!”陈杰依旧板着脸:“《阜城晚报》是我市的主要媒体之一,发行量很大,对舆论的导向作用不可低估。你回去仔细研究一下这篇报道,亲自接管这件案子,彻底查明真相,尽快平息外界的流言蜚语。”
柳成阳领命出来,对陈杰的决定不很理解。在他看来,一篇捕风捉影、牵强附会的新闻报道,根本就不值得认真对待。不过,多年的职业生涯养成了他服从上级指示的习惯,理解会执行,不理解也会执行。
3、
柳成阳逐字逐句地看完那篇新闻报道,然后猛地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拍:“荒唐!简直是无稽之谈!!”
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是吴非,是《阜城晚报》负责政法口首席记者,跟柳成阳没少打交道。不知为什么,柳成从打心眼里讨厌这个人称“吴胖子”的家伙,始终对他没有好感。 故事期刊免费阅读http://www.xqzw.cn
吴非在报道中拒不接受警方关于死者可能是自杀的推测,一口咬定“如果无法证明是他杀,那就是一起‘灵异事件’”。这个粗暴的论断的依据荒诞不经,竟是一本名叫《恐怖月历》的恐怖小说。透过吴非的文字,柳成阳才第一次听说,阜城市还有一位享誉全国的恐怖小说作家,他的名字叫于夫。
吴非不厌其繁地援引了小说里的大量片段,用以跟这起坠楼事件做比较,认定它跟小说里写到的一个恐怖故事如出一辙,雷同得“令人难以置信”:首先是时间上的巧合,小说第一行就写明了故事发生在七月十三日;地点也是一栋烂尾楼的十三层;更蹊跷的是,小说讲述的正是一起离奇的坠楼事件,坠楼者也是一位少女;至于死因,作者明确写道,少女是被两个白衣人扔下来的,当时的她已经陷入了昏迷,所以没有半点挣扎,这也跟尸体的情况相吻合。“太多的相同之处已经很难用巧合来搪塞,”吴非煞有介事地写道,“显然,早在事发五个月之前(小说末尾清楚标明了脱稿时间),作者于夫就已经预知了这个女孩的坠楼身亡,这使读过本书的人们有充分理由怀疑这起不幸事件绝非偶然,而是一起酝酿已久的阴谋,这个阴谋恰巧被于夫知悉并写进了书里。如若不然,就得承认于夫先生是位圣人,可以未卜先知。” 雪晴故事网http://www.story520.com
自从当上刑警大队的队长,柳成阳就忙得连报纸都很少看,更没有时间读小说了,对《恐怖月历》闻所未闻。不过常识和理智都让他无法相信吴非的信口雌黄。他认为记者总是唯恐天下不乱,这个吴胖子更是人如其名,喜欢无事生非,语不惊人死不休。柳成阳断定那些“令人难以置信”的所谓“雷同”之处,不过是吴非对小说断章取义、牵强附会的耸人之语。这一点应该不难证明,只要认真读一读那本《恐怖月历》。
柳成阳来到书店,准备买一本《恐怖月历》。服务员遗憾地告诉他:“您来晚了,《恐怖月历》已经卖完了。”“哦?这本书很热销吗?它应该上市没多久吧。”柳成阳问。“于夫的恐怖小说历来都很走俏,毕竟他是咱们阜城当地人嘛。昨天发生了少女坠楼事件之后,社会上风传《恐怖月历》其实是本预言,就像刘伯温的《推背图》,人们争相抢购,数百册存书一上午就销售一空了。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