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中秋,当人们都沉静在欢快的节日里时,老农民王齐良却没有因为节日而感到高兴。他刚躲过一场“灾难”,现在还惊魂未定,这几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就像做梦一般。
梦醒时分,亲戚这个经常挂在人们嘴边的词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刺激,他感到非常沮丧,非常不解。虽然老实巴交的他非常想死死地抱住他一贯对人对事的美好看法,保持他一如继往的热心肠,可现实中这几年在他身边上演的一幕幕闹剧,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奈,让他感到了生活的残酷。王齐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,快五十岁了,除了偶尔去一下县城,就再也没去过其他更远的地方。由于交不起学费,高一辍学回家务农的他,在村里一呆就是五十年,他是村里公认的热心人,公认的善人,公认的大好人,甚至镇里那唯一一条街道的居民都知道他的大名。当然,他名声的远播也有亲戚的几分功劳,亲戚出于对他的感谢和自身的自豪,会经常在别人面前提起他。他也会在别人面前经常提起他的亲戚,由于与生俱来的血缘关系,他对亲戚格外看重,也格外信任,也格外乐于帮助他们,为此,老伴没少说过他。
这几年,老伴的唠叨越来越多,有直线上升的趋势,较真的时候,两人还会吵上一架。这也不能怪老伴,老伴都是出于一片真切的关心和对这个家的责任。因为确实有几件事让他也感到憋气,感到委屈,但还没有彻底灰心。去年,有一个外甥,刚结婚没多久,生了一个女儿,就跑过来向他借钱。因为家里也不宽裕,老伴开始就没同意,虽然外甥说三个月之后一定会还。王齐良家一点也算不上富裕,只能说能解决温饱问题。他自己有三个孩子,其中两个上过大学,家里的积蓄基本上都被他们掏光了,还好,他和老伴都非常勤劳,能吃苦,才没落下债务。孩子们也刚毕业出去找工作,都没赚到钱。但亲戚们不这么认为,五个人赚钱,也没看到有什么开支,不可能没钱,也由于他是亲戚们公认的好人,缺钱了首先会想到向他借。他确实很大方,前年一个外甥女向他借钱,他一口气借出去了四千,在农村,这可不是一笔小数,这需要他和老伴辛辛苦苦干上半年,外甥女说年底就还他们,可到现在也没收到一分钱。这次又来了一个开口就要三千的,你说,老伴能同意吗?最终王齐良的热心肠还是战胜了老伴的苦苦劝说,借给了外甥,可过了一年半了,外甥吱也没吱一声还钱的事,更绝的是,外甥女和外甥都不和他联系了,甚至在路上碰到了,也不打招呼,你说,这能不让他感到憋气,感到委屈吗?
王齐良虽说是农民,但田地种的不多,虽然国家现在免了农业税还给农民补贴,但化肥、农药、种子等生产原料涨得太快,种地还是赚不到钱,所以他经常干干副业,他有一手很好的木匠活,十里八村都出了名。孩子们都刚出去找工作,还都没稳定下来,钱没赚到,还时不时会向他要一点,而且,今年建筑材料涨价太快,盖房子的人家越来越少,他也就面临着“失业”的问题,他要是一“失业”,家里的收入就成了大问题,所以他考虑过是否要出去打打工。他想起了他最疼爱的一个外甥女,非常热心的她,二月份以来,就多次打电话给他,要他到她那去“上班”,而且待遇非常不错,比呆在家里强很多倍。虽然待遇对他来说具有很强的诱惑力,但每每看到老伴越来越衰老的身影,他就会打消这个念头。但目前家里确实很困难,虽然老伴很不同意让他去,但拗不过他,老伴最担心他没出过远门,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。他没给孩子们打电话,就一个人买了南下的火车。旅途是劳累的,坐了九个多小时的火车,还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汽车,总算到了外甥女那。外甥女对他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和极度的开心,并告诉他休息两天后再“上班”,他心里感到一丝感激,还是亲戚好,以前亲戚与他之间的那些不快顿时消除了很多。第二天,外甥女有模有样地带他参观了她的“小作坊”,看到工人们有条不紊的在整理印刷纸、传单、广告单,他感到还不错,比想象中的要好。出于对外甥女的感激,第三天,他就想上班帮她干一点,但外甥女告诉他最好是先“入股”,然后再“上班”,这样收益会更高。所谓“入股”,就是交钱,先交五千,然后年终参与分红,他觉得这个不错,在电视里也看过,外甥女还真是紧跟时代的人。但他没带那么多钱,表示能不能少交一点,外甥女说可以,他把带在身边的一千块交给了外甥女,自己只留了三百。第四天,外甥女还总是催他能不能再交一点,并一而再,再而三地告诉他机会难得,说他赶上了好时候,常人要干满三年后才能“入股”,而他一进来就可以。他想了想,这个还得跟老伴商量一下,老伴说现在家里根本没那么多钱,还得跟孩子们商量商量。他给小儿子打了个电话,小儿子吓了一跳,不知道父亲也出来打工了,而且就在附近一个城市。第五天,小儿子出现在了他眼前,小儿子找到表姐,客客气气地表示了感谢。表姐说赚钱大家一起赚,想不想“入股”?小儿子说还是先考虑考虑,表姐马上带他到另外一个“办公地”转了一圈,小儿子也感觉不错。晚上吃完晚饭,小儿子准备陪父亲逛逛,但表姐通知他们单位今晚要组织“学习”,要他们参加。小儿子一听觉得表姐他们还真正规,在他单位那是不可能的,他陪父亲一同去了。教室很简单,就设在一间房间里,一块简陋的黑板靠在墙边,小儿子总觉得跟电视上的某些画面很相似,但一时又想不起来。开始学习了,表姐一开口,小儿子当场没晕到,这明明是欺骗,表姐干得既然是传销。王齐良察觉到了小儿子异样的表情,隐隐约约感觉不对,就拽了拽小儿子,小儿子正好也伸手过来拽他。小儿子站起来说,我们不学了,想回去休息,表姐只是使了使眼神,从门外走进两个大汉,眼睛直逼王齐良和小儿子,这让王齐良感到一丝害怕。三个小时的学习终于结束了,小儿子拉着王齐良就走,表姐带着满脸笑脸急急忙忙向他们跑过来,说刚才让你们受委屈了,她也是无奈,不然她一个弱女子是根本维护不好这学习秩序的。王齐良和小儿子匆匆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,就走了。 雪晴故事网http://www.story520.com
那一晚,王齐良和小儿子都没睡着,小儿子告诉父亲表姐干的绝对是传销,她怎么会想到要骗父亲呢?父亲对她可一直是疼爱有加!小儿子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,他想着怎么才能安全脱身。让他感到庆幸的是,他自己来看父亲了,不然还不知道父亲要被骗到什么时候,父亲现在可还是家里的主心骨呀,表姐可真下得了手!第六天一早,小儿子就找到表姐,说老妈病了,要父亲回去照顾。表姐一脸疑惑,但还是说了好多安慰的话,还表示要亲自打电话回家安慰舅妈,要她好好养病,这里一切都好,等她忙完这几天,亲自送舅舅上火车回家。王齐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什么也没说,小儿子心理清楚,表姐这是缓兵之计,下一步还会对他们采取行动,如果不尽快脱身,后果会严重的多。经过一番精心的策划,在傍晚时分,小儿子带着父亲坐上了最后一趟开往火车站的汽车,在汽车上,小儿子跟他讲述了所有的一切。送父亲上火车的那一刻,小儿子抱着父亲泪流满面,王齐良也流下了几点混浊的老泪。要是真是一直被骗在这里,对王齐良来说,对整个家来说,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!在火车上,王齐良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声亲戚,亲戚在他心目中根深蒂固的亲情的地位彻底动摇了,留给他无限的惆怅和一段漫漫的讨债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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