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年6月10日下午1点多,正在田间干活儿干得大汗淋漓的王希顺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凉意。他抬起头来,看到一团团乌云在上空翻滚,沙兰河上游黑沉沉的一片。哟,一场大雨就要来临了。王希顺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安。黑龙江省沙兰镇过去叫沙兰坑,镇子本身地势低洼,沙兰河又在镇上横穿而过,每年只要沙兰河涨水,不少人家里都会进水。王希顺想:今天这场大雨该不会让河水又上涨吧?
就在他寻思之间,沙兰河上游已是暴雨倾盆。暴雨足足下了40多分钟才慢慢停了下来。于是,河两岸山涧里的雨水汇流成溪,汹涌的洪水犹如困兽,顺着河道铺天盖地而来……
2点30分,洪水咆哮着冲至中心小学。轰的一声,学校前面的围墙首先倒了,浑黄的水一下子涌进了学校操场。片刻之后,又轰的一声,学校后院的围墙也被冲垮了,又一股洪水冲进了校园……
两股洪水一交汇,学校操场上的水位骤然上升。教学楼犹如孤岛,立在水中……
王希顺一抬头,恰好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:“天哪!在一年级上学的7岁女儿王忻正在教室上课,会不会被洪水冲走?还有,家与学校只有一墙之隔,老婆和儿子会不会有事……”惊呆了的王希顺猛然醒悟过来,慌乱之中他拔腿向家中跑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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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希顺冲进家门,看到洪水已涌进家中,水位一尺多深,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物品。他迅速把妻子和儿子送上二楼楼顶,转身往门外跑……
王希顺刚迈出家门,“伯伯,救救我!救救我!伯伯!”突然,不远处传来两声哭叫声。他的心一沉,侧脸望去,只见3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手牵着手,正一脸惶恐地站在洪水中瑟瑟发抖,洪水已经没过他们的腰部。见到王希顺,他们像是见到了救星,急忙向他发出了呼救声……
王希顺看了看这3个孩子,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并不认识。此时此刻,救人要紧,便转过身大声对孩子们喊道:“别怕别怕,伯伯来了,伯伯救你们来了!”于是,他一步步走近那3个男孩子,好不容易将他们送上了自家的屋顶。
见丈夫带着孩子回来,妻子张英菊还以为女儿被丈夫救回来了,还没等人走近就哭叫起来:“乖女乖女,别怕,妈妈在这儿,妈妈在这儿!”待她看清他抱的是别人的孩子,不免有些失望:“你怎么……女儿呢?”王希顺说:“我不能见死不救呀!你照管好他们,我再去……”转身,又匆匆跑出家门。
王希顺刚冲出家门,就看见两个小男孩儿正在门前的洪水中挣扎。这时水流越发紧急,两个小男孩儿在水中站立不稳,随时会被洪水冲走。王希顺大喊一声:“你们千万要站稳啊,伯伯想法儿救你们。”他转身进屋找出了家中鼓风机的电缆线抛给他们,将他们拉到身边,送到楼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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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个孩子救下来,时间已经接近下午3点了。待王希顺再次走进校园时,他看到茫茫洪水已经淹没了教学楼的台阶,每个教室的窗台前都站满了孩子,拥挤着叫成一团。操场上的两个篮球架上挤满了孩子。整个校园闹哄哄哭声一片。再看女儿所在的一年级二班教室,只见一位女教师站在洪水中,正把孩子们往窗台上抱。
王忻在教室内还是教室外?老师抱上窗台的孩子中有她吗?心急如焚的王希顺什么也顾不上了,大声对自己说:“我什么都不管了,我要去救我女儿!”他迈动脚步急切地向着教学楼扑去……
可是,当他艰难地蹚过洪水来到教学楼前时,身后又有人在向他呼救:“大哥,大哥,救救我的学生……”王希顺扭头一看,只见离教学楼约5米远的洪水中,女老师黄玉梅正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在水中颤抖。江水漫过了黄老师的腰身,她的脸一片惨白,双手却仍费力地将男孩儿举过肩膀。小男孩儿显然被吓坏了,哭叫着:“爸爸啊,爸爸,救救我……”王希顺心里一阵剧痛。怎么办?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男孩儿被洪水冲走不理吗?他暗暗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说:“女儿呀,你再坚持一下,再等等爸爸,等爸爸救出这个小哥哥,就回去救你……”王希顺双眼含泪,走近黄玉梅,接过了她肩膀上的男孩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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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近找不到安全的地方,王希顺只得再次折回家里,将男孩儿抱上屋顶送到妻子的身边。
眼见情况愈加危急,而女儿仍然无影无踪,他妻子几近发疯地追问丈夫:“女儿呢?我的女儿呢?你救她呀,你快去救她呀!你难道想让她活活淹死吗?”王希顺望着急红了眼的妻子,一句话也没说,第四次飞身下了楼。
约3点20分,王希顺终于靠近了教学楼。此时,水势已经平稳一些了,但仍在上涨。校园内外赶来了一批救援的家长。这边叫“孩子”、“闺女”,那边叫“爸爸”、“妈妈”,乱成了一团。王希顺也大声叫喊着“王忻”,费力走近女儿的教室。就在这时,揪心的一幕出现了——在教室的左前方,3个男孩儿共抱着一个木架,在浑黄的水中沉浮。木架太小,无法承受3个人的重量,3个孩子一会儿浮出水面,一会儿又沉入水中。他们的双脚在水中乱踢,激起一阵阵水花……忽然,木架一沉,一个男孩儿失去控制,双手脱离木架,沉入水中!“不好,小孩儿要没命了!”王希顺大叫一声,毅然扑向木架……
王希顺来到王忻所在的教室时,已是3点40分。放眼望去,洪水冲破了门板,水位已接近教室的窗沿。水面上到处漂浮着书本和文具盒。有几张座椅架在课桌上,上面站着孩子。窗台上挤满了孩子们,一个个浑身颤抖着,小脸上写满了惊恐……王希顺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地看过去,独独找不到女儿!他心一沉,顿觉四肢发软,险些倒在水中…… 故事期刊免费阅读http://www.xqzw.cn
王忻,你还在吗?你是被洪水冲走了,还是也遇上好心人把你救了出去?王希顺发疯似的冲出教室,在学校周边四处寻找。他站在水中一声声一遍遍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……
直到下午5点,水慢慢退到了膝盖处,众多的家长哭喊着在水中寻找自己的孩子时,王希顺才停止泣血呼唤,返回家中。
这时,他还在向苍天祈祷:“或许女儿早已回家了!”
王忻真的回家了。但是,她永远也听不到爸爸妈妈的呼唤了。
王希顺夫妇含着泪水来到女儿上课的教室,就在窗边的墙壁上,王希顺看到了几只凌乱的手印。倏地,王希顺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图画:洪水来了,一脸狰狞地冲向孩子,水中,几十个孩子在挣扎、在叫喊……无边的绝望中,孩子们把墙壁当成了唯一的救生物件,伸出沾满泥浆的嫩藕般的手,企图抓住墙壁,躲过洪水的侵袭……然而,他们的身子太小,他们的小手太没力,他们失败了。墙上,留下了他们生命的最后印记。
这些孩子当中,有一个就是王忻,就是自己的女儿,她同样伸出了那双温软稚嫩的手,她希望有一个人去拉她,去救她。这个人就是疼她爱她的爸爸。然而没有。那双本可以拉住她生命的父亲的手,在危情时刻,在洪水中留住了另外10条生命,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女儿……王希顺抠着、亲吻着那些生命的最后印记,哭倒在冰冷的泥地上。 字串8
王希顺夫妇为女儿开了个小小的追悼会,然而,整个村镇的人全部出席了,包括被他救起来的那10个孩子。他们齐刷刷跪在王希顺的面前,伸出白嫩的手,呼喊着:“爸爸!爸爸!”小小的追悼会上,人们含着热泪来为王忻送行,安慰失去女儿却舍身救助了更多人的儿子和女儿的王希顺,这位天底下最淳朴的父亲。
王希顺双腿颤抖,涕泪交流,一个朴实的农民,却说出感人肺腑的话:“我爱我的女儿,可是我不后悔我那天所做的事情,因为我知道,换了任何一个人,在那样的危急关头,都会选择救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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