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梦

    五年前的一天，我被学校派到省城去学习，为期两个月。刚下车，老远就看到范雄在向我挥着手了。
    范雄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兼哥们，当初毕业后放弃了国家分配的工作，留在省城打拼，经过几年摸爬滚打，果然混出个人模狗样来，开了一家公司和两家酒楼，有钱得很。来之前我就和他打过招呼，让他给我接接风洗个尘。
    出了车站，范雄就开着车带我来到了他的一家酒楼。进了酒楼，服务员个个满脸堆笑地向范雄点头哈腰，一个劲儿地喊“范总”，看着范雄一身牛气的样子，我觉自己有点老土了，缩手缩脚的。“放自然些，别一副正经八儿的，这可不是教室。”范雄打趣我说。
    几杯酒落肚后，话就多了，范雄挥手晃脑地向我说起他的创业史来，说得口沫横飞，天花乱坠，好像自己是个伟人似的，我想插个话都难，只有点头的份。
    酒喝足了，话说够了，最后，范雄搭着我的肩膀，打着酒嗝说：“一会带你去按个摩，放松放松一下，然后包一个小姐给你今晚享用。”听到按摩，我心里就怦怦跳，有点痒痒的。说实话，是个男人都喜欢这活儿，只是平时囊中羞涩，另外，因为是教师，为人师表的，去那种地方，万一被熟人瞧见了，脸往哪搁？不过又转念一想，省城那么大，谁知道谁呀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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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来到一家装饰豪华的按摩中心，粉红的灯光下，坐满了一屋子小姐。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，裙子又窄又短，裸露着白花花的大腿，看得我耳热心跳，猛咽口水。
    “看看哪个漂亮，叫她给你按摩。”范雄对我说道。
    “随便吧。”面对这么多优物，我有点不知所措了。
    “怎么能随便啊？放开些，要不叫两个一块上，怕没钱买单啊？”范雄嚷着，“一会手脚不要太老实啦，小费我再付。”然后搂着一个小姐进包厢了。
    “这位帅哥肯定是第一次来这吧，哟，还脸红了呢。这样吧，你先进去，我帮你挑一个漂亮的小妹给你按，一定包你满意。”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妇女对我笑眯眯地说，然后把我推进了包厢。
    进了包厢，我和衣躺下，一会听见有小姐进来了，我闭着眼睛说：“你按吧，用力些，我不怕痒的。”约摸过了一刻钟，还不见小姐有动静，我不高兴催促她，“你倒是快点吧，不会是刚来，怕羞啊？”
    “邓老师。”
    听到有人叫我，我习惯地“嗯”了一声。唉哟，不好，这可是在按摩店呀。我一个激灵，酒一下全醒了，一骨碌坐起身来。
    “啊”看到眼前的小姐，我低声一叫，“王小萍！”
    不错，此刻，坐在我面前的正是我的学生王小萍。看着王小萍，我又是羞愧又是高兴，羞愧是因为在这种地方遇到自己的学生，高兴的是我终于找到她了，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功夫呀”我心里暗自高兴。你知道为啥？
    原来，在我们学校里不分重点班，但是每年我都为学校培养了几个名牌大学生。王小萍正是我精心栽培的一颗苗子，成绩一直是全校名列第一，校长打算让她报考清华大学，为学校扬扬眉吐吐气。毕竟，在我们那个小县城从没有一所学校出过个清华大学学生呢。可让人忧心的是，王小萍家境非常糟糕，父亲几年前得肝病后，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，然后两腿一蹬，撒手去了，家里的重担落在了她母亲一个人身上。这几年，学校对她放宽到了最低优惠，可她还是几次因为经济压力要退学，每次都是我苦口婆心地劝说才重返学校的。这回是因为她母亲病重后才辍学出来打工的，这一走就是杳无音讯。这次来学习，校长就握住我的手，千嘱万咐我让我一定找到王小萍，让她回去上课，至于经济的事，可以搞个捐款来解决，可不能就这样毁了一颗好苗……
    在这样的场合见面，我们都愣了，好久，我才摆出老师的架式来，责备她说：你怎么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，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班主任？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呀……再说，你要打工也不就座来这种地方做呀”说到这里，我脸上也是一阵发热，自己不也来这种地方吗？王小萍一直低着头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    到钟了，我要带王小萍出去，可是老板娘拦着不让走：“不行，要出钟得交钱，一晚两百。”老板娘说着伸了伸两根手指头。“两百就两百，我来付。”范雄这时也按完了，心满意足地搂着刚才那小姐走了出来，从裤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的钞票“啪”地一声甩在柜台上，嚷道：“和按摩费一块算，够了吧。”接着拍拍我的肩膀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哟，你小子挺有眼光啊，这么水灵的一个靓妹被你选中了，嘻嘻，样子很单纯嘛，不会还是处女吧？”范雄边说边用手托了托王小萍的小巴。“出去再说吧。”我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。
    出来后，我就对王小萍劈头盖脸地来了一顿狠批，批她没骨气，批她目无尊长，批她自甘堕落，最后，叫她收拾东西跟我回去。王小萍默默地听我说，一言不发。末了，才吐了一句“我不会回去的。”我听了气得一下跳了起来，又要给她上政治课，没等我开口，王小萍就抢先说道：“邓老师，谢谢你对我的关心，你的好意我理解，可你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，我认为一个人不一定都非要得读大学才会有出息。再说了，就算学校为我全免学费，可我的生活来源呢？我妈妈治病的钱呢？总不能都让学校包了吧，还有，靠人施舍的日子我也过怕了，我也有尊严……”王小萍越说越激动，我也被她噎住了，一时想不到什么理由来说服她，只好喃喃地说：“那也不能做这种工作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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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范雄听了半天，才听明白了什么回事，拍了拍胸脯说：“这样吧，我正要招个秘书呢，你来我公司做吧。工资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听范雄这么一说，我心里才算安下来，“那就谢谢你了，希望你好好待她。”然后又对王小萍说：“如果还想读书，什么时候回来都行，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。”王小萍“嗯”了一声，低下头来。
    两个月的学习很快结束了，临走时，我打个电话给范雄，向他道别，顺便问问王小萍的近况。范雄听说我要回去了，执意要请我吃一顿再走，还说他刚泡了个女朋友，保证让我见了会大吃一惊，语气怪怪的。我推托不过，就去了。
    见了范雄的新女朋友，我着着实实大吃了一惊，原来竟是王小萍！此时，范雄正搭着王小萍的肩膀，笑嘻嘻地对我说：“没料到吧？”见了我，王小萍一下脸红到耳后跟，辦下范雄的手，忸怩地叫了一声“邓老师”然后低下头。
    顿时，我感觉到有一股怒火直往心头上蹿。猛然，我一个箭步冲上去，扯住范雄的衣领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：“你这个王八蛋！你明知道她还是个学生，你还下得了手？你以为换女人也是一种本事啊？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是不？今天我打死你这个畜生。”我握紧拳头，准备给好好给他几下……
    “住手。”只听王小萍大喊一声，然后死死抱着我的手臂，把我拉到一边。好啊，想不到这个时候她还护着这个畜生，我的怒火一下转向王小萍：“你怎么这么不自爱呀，你知道他的情况吗？你了解他多少啊？我明跟你说了吧，他已经有老婆有小孩了，他不会对你负责的，他玩过多少女孩子你知道吗？我跟你保证，不出两个月，你就会被他像换鞋一样给踢了……”我机关枪似地一阵扫射。
    谁知王小萍听完后，冷冷地说：“是我心甘情愿跟他的，我是不了解他多少，也不想去了解，但是现在他对我很好。至于以后，他对我负不负责，我想不了那么多，我的事你也不要操心，我们现在不是师生关系了，你要管事，回去管你的学生吧。”王小萍珠连炮似的轰得我一愣一愣的，憋红着脸，想不出话来和她说了。
    “你自甘堕落就随你吧！”我撂下一句，挥了挥手，转身走了……
    冬去春来，转眼间一个年头过去了。这天，我正埋头批改学生的高考模拟试卷，突然，听见有人敲门。我应了一声，过去开门。一看，门前站着的是王小萍。
    看着王小萍一身学生打扮，我心里嘿嘿一笑，肯定是被范雄那小子玩腻了，像换鞋一样给甩了吧……没等我回过神来，王小萍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：“邓老师，被你猜中了，我是被范雄给甩了，不过就算他不甩我，我也会甩他的，说白了，我们只是在一起只是一种交易，他要的是色，我要的是钱，你可以取笑我不知羞耻，但是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，我妈妈的病需要钱，另外我得回来圆我的一个梦——大学梦。而要圆这个梦必须得有钱，如今，我得到了足够我大学四年的费用，至于生活费我会边上学边打工挣。今天来找你是想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给我学习上多加辅导……”我听得痴了，面对一个如此渴望读书的学生，我还有什么好说？ 字串8
    王小萍落了半年多的功课了，为此，我竭尽全力给她恶补，王小萍也很努力。很快，功课跟上来了。
   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，高考也结束了。王小萍果然考了全县的理科状元，分数足够上清华大学。出乎意料的是，在报志愿的时候王小萍只是报了一所普通的师范学校。看着我一脸的疑惑，王小萍笑吟吟地说：“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师范学校吗？和你说了吧，因为第一，师范学校收费低，第二是为了我的另外一个梦……”
    “别说啦，我猜到了，你是想和我一样，当个人灵魂的工程师了，哈哈。”
    “错”王小萍停了一下接着说：“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。”说完脸一下红了，然后转身而去……
    岁月匆匆，四年光阴如过眼烟云，一晃就过去了。我为学校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大学生，我也成为校长手中的一张王牌。虽然我的事业顺风又顺水的，可感情上的事却不太如意，女朋友因为我不肯放弃教师的工作随她去省城发展，提出了分手。女朋友的父母在省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去发展肯定如鱼得水，可是我最终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。
    这天，我在办公室备课，一个刚调来不久的男同事进来就冲我嚷嚷：“邓老师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，我们学校分来了一位美女老师，你知道吗？听说她是从我们学校考出去的，当年还考个状元呢，对了，听说是叫什么王小萍来的。”我听了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，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“哦，她毕业了。”
    我正入神时，突然，从门外闯进了一个姑娘来，我一怔，定眼一看，来人正是王小萍。四年不见了，此时的王小萍已经长得落落大方，更加光彩照人了。
那天我们聊了很多，具体聊什么记不得了，只知道聊到最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，王小萍才幽幽地对我说：“邓老师，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我的另外一梦吗？”“记得啊，你不是为了圆你的教师梦吗，如今，可是如愿以尝了。”“错”王小萍狡黠地一笑。
    “错了？那是什么呀？”我一时摸不着头脑了。“告诉你吧，我的另一个梦是——爱情美梦。”
    “那跟你选择读师范沾不着边呀？”我还是摸不着头脑。
    “大有关系啦，因为我的爱情美梦的对像是——你。”王小萍说着对我调皮地眨了眨眼。
    “你胡说！”我吓了一跳，唬着脸道：“你没事别乱开玩笑，要不我要给你上政治课了。”
    “我没胡说。”王小萍脸色一下凝重了，一字一句，吐字清晰地说：“高中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暗生情愫，当然，在那时纯粹只是个梦，但我也得去努力，当然，我这也算是赌一把罢，四年后你也许可能结婚了，那我的第二个梦我只能永远埋在心底了，而如今你还是单身，而我也成人了，有了工作，我也有追求爱情的条件了，我知道我有过不光彩的历史，但那不会成为我追求幸福的绊脚石。当然，你也可以拒绝我，但是你不能剥夺我爱你的权力……” 故事写手第一门户http://www.story520.com
    故事到这里也该结束了，你也别问我们后来是否走在一起，问了我也不说了，因为我现在结婚了，我的爱人叫作王美萍，也是教师，人比名美，还特别贤惠。我经常对朋友说“有妻如此，夫复何求？”娶了娇妻后，我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了，闲时，也写写稿子。这不，刚完成的这篇《两个梦》就是其一，这天，我把稿子给妻子帮我给评评，妻子看完后，微微一笑，说：“还可以，基本属实，只是还有一点不真实。”我听了一愣，说：“我可是照实写的呀？快说，哪里不真实了。”
    “主人公的名字不真实。”妻子沉吟了一下，接着拿过一支笔，把“王小萍”三个字划掉，改成了“王美萍”三个字。  雪晴中文网@期刊在线http://www.xqzw.cn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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