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魅影

授权:A级(原创首发) 作者:乔装 时间:2008-07-13 点击: 我要投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魅      影 雪晴故事论坛http://bbs.story520.com


  
   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,我和表哥并排躺在苇席上,望着深邃莫测的夜空,想着心事。天墨蓝墨蓝的,像一块失败的扎染布,大小不一的星星如诡异的眼睛窥探着宇宙中的一切生灵,实的或虚的......
    这个碾麦场就在村头,和村子只隔了一个大水坑,这里多是些耐不住蜗居的燥热而来此纳凉的村民。碾麦场平坦的如城里的柏油马路,太阳落山后,准备在这里过夜的村民会在场上泼几盆水,一是降温,二是记地盘。
    夜已经很深了,用来熏蚊虫的那几堆蒿草早已熄灭,残留的数缕青烟如鬼魂般萦绕在上方,碾麦场旁的玉米地黑压压地静止着,静止的不单单是那些青稞,还有隐藏在青稞里面的坟包和墓碑,我知道在静止不动的土地下一定有神秘而诡异的东西。表哥手中的蒲扇已经落在了他赤裸的肚皮上,随着鼾声此起彼伏,周围那些闲侃的大人和嬉闹的孩子们也都进入了梦乡。我却怎么也睡不着,总觉得有事要发生,到底是啥事我也说不清,反正从下午看到那双挣扎、哀求,直至绝望的眼睛后,我就有了这种预感。
    不知过了多久,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,突然听到坑边传来“噗嗒噗嗒”的声音,我和表哥的苇席紧靠着坑边,侧目望去,只见坑边的茅草被风吹的东倒西歪,我感到奇怪,场那头的老槐树枝桠静止的如同一幅黑白照片,哪里来的风? 故事写手第一门户http://www.story520.com
    正当我疑惑不已时,那“噗嗒”声渐渐近了,近了......
    突然,我看到从荒草深处冒出一个脑袋,那是一个湿漉漉的黑脑袋,他是从坑下爬到碾麦场的,我敢肯定“噗嗒”声就是他发出来的。
    是小偷吗?我想。
    那么,他到这里能偷到什么?小孩儿吗?想到这里,我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,我朝表哥身边挪了挪,用被单蒙了头脸,可好奇心促使我在被单下睁大了眼睛。
    突然,我看到一个黑影停在了我的头顶上方,他渐渐地俯下身子打量着我,这时他和我近的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被单,我似乎能听到他鼻子嗅我的声音,与此同时我闻到一股浓浓的腥味,像是淹臭的鸡蛋,那是一种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气味。
    他会揭开我的被单吗?那么,我即将面临怎样的一张脸?我想,他一定有尖尖的牙齿,因为隔着被单我已经看到一排小白牙在黑夜里发出惨白的光......
    我感到一阵胸闷气短,急促地喘息起来,我努力地去推身边的表哥,可胳膊却像是被施了法,怎么也动弹不得。不知是恐惧还是黑影发出的臭气把我熏的,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起涌到了头上,瞬间感到头晕脑胀,迷糊起来,我听奶奶跟我讲过野鬼吸童男阳气修炼成精的故事,难道说这个东西在吸取我的阳气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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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“走开!”一种莫大的力量使我挣脱着这种幽幻般的束缚,猛地掀开被单,一骨碌坐了起来。
    表哥揉着惺忪的眼睛问我嚷什么,我四下看了看,碾麦场上除了那些横七竖八地躺着酣睡的村民外,哪有什么黑影?
    表哥翻了个身,嘟囔着“睡吧睡吧!”,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了。
    可那真真切切的一幕怎么会是梦呢?我不相信!于是我朝坑边寻去,茅草丛安静的似乎也进入了梦乡,只听见蟋蟀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它的琴弦,难道真的是我在做梦?
    突然,一阵“沙沙”声从碾麦场东边上的玉米地传了出来,接着,玉米叶子晃动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仓皇逃窜,难道是他?!
    果然,我又闻到了那股诡异的气味,这次不是臭鸡蛋味,而是皮毛被烧焦的味道。
    皮毛?燃烧?我的天!
    黑影!黑影又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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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玉米地里发出尖利而短促的“吱吱”声,那是老鼠即将葬身猫腹时发出的呼救,惊恐中交织着绝望。
    也就是几秒钟,玉米地里安静了下来,在这安静中我已经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正向我们逼近......
    黑影从玉米地里探出脑袋,我从他通体的焦黑中看到了那排小白牙,甚至看到小白牙上面猩红的鲜血,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刚才玉米地里发生了什么?他下一步准备袭击谁?一连串的疑问怂恿着我没有用被单把自己包裹起来,而是隐蔽在表哥侧着的脊背后面,洞察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    他又朝碾麦场爬来。
    这次他没再嗅我,而是向挨着玉米地躺着的人爬去,只见他停到一个人跟前,俯身用鼻子嗅了嗅,然后,摇了摇头,又向旁边躺着的人爬去......
    黑影一连嗅了几个人,他好像很失望,惨淡的星光下,我看到他的小白牙一直露在外面,可我始终看不清他的样子,但我闻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怪味儿,一种足以使人神志恍惚的臭味儿。
    后来,黑影来到和表哥相隔四五米远的苇席旁,定住了。他在那张空席上嗅了很长时间,然后发出一种酷似蛇吐信子的“孳孳”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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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那是全喜的席子,前半夜全喜拉肚子,钻了几趟玉米地,拉的直不起身子,后来捂着肚子回家了。
    我不知道黑影为什么盘踞在全喜的席子上,看着他僵直的身子,我有种不祥的预感。黑影似乎也感觉到我在窥探他,他回过头,竟然朝我龇了龇牙,顿时,我七魂吓跑了六魄,在那焦黑的影子里除了那排小白牙,我还清楚地看到了两道幽幽的蓝光,从牙齿的位置推算那应该是他的眼睛。
    黑影和我对峙了数秒钟,虽然我看不清他的面貌,但我敢肯定这个黑影曾和我有过一面之缘,他的目光是那种让人看上一眼就会记忆犹新,那里面充满了惊恐、哀求和绝望,只是现在取代它们的是愤怒和仇恨,那是被报复的火焰燃烧的眼睛,我看到里面有蓝色的火苗在跳动,渐渐的,黑影的身子像雾一般慢慢散去,只留下那两盏闪烁不定的蓝光和裸露的牙齿飘忽在半空中。
    他向村里飘去,朝着全喜家的方向飘去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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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看着渐渐远去的东西,我虚脱地瘫在了苇席上,我已经意识到,该来的已经来了。
    我拉了拉表哥,表哥不情愿地“哼”了声。
    我说:有东西去找全喜了。
    表哥说:找就找呗!管他那事儿干啥?睡觉!
    我四下看了看,大伙儿都在沉睡,这时,玉米地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老槐树繁密的枝叶在夜幕下张牙舞爪,身边的茅草也频频地打躬作揖,我知道那不是黑影在作怪,是起风了。
    我悄悄对表哥说:全喜要出事了!
    表哥嘟囔着:他不就是跑肚拉稀嘛,能出啥事?
    我也说不清会出什么事,反正觉得很诡异,空气里那股不祥的味道愈来愈浓......
    风渐渐大了,那些燃成灰的蒿草沫飞扬着,空气立刻浑浊起来,接着,有蒲扇和硬纸片被刮了起来,它们连滚带爬地在碾麦场里打转。有人坐起来,开始叫醒身边熟睡的人,顷刻,场里纳凉的人都感到了凉意,他们卷起凉席抱着枕头哈欠连声地朝村里晃去,我和表哥也在其中。
    刚进村子,突然,我看到一个火球从村里滚了出来,火光把夜空映的红彤彤的,这个火球正急速地朝着我们滚来,我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,怔怔地定在原地一动不动,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个人,只见那人浑身是火,四肢如火炬般挥舞着,跌跌撞撞地从我身边冲过去,在擦肩而过那一刻,从其肌肤被烈火烧烤的“噼啪”声中我听到了一个声音,是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的求救声,是全喜!我听出来了,这个火球就是全喜!

字串8


    在全喜的后面是那双燃烧着蓝色火苗的眼睛和那排小白牙,我看到这时的白牙已经咧开,可以看出那个鬼东西在笑,它在笑,因为它找到了它要找的人,它目的达到了,所以它在笑。
    这时,大伙儿不知什么时候都进了村子,他们似乎并没有看到全喜,没有发现这个狂奔着的火球,孤寂的夜幕下只有我一个人,阴风阵阵,寒气逼人,一人高的玉米地里传来嘈杂的声音,有笑声,有哭声,还有争论声,声声冲击着我的耳膜,我知道我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,在看到全喜一跃跳进水坑那一刻,我惊叫起来,我看到全喜头顶的那丛火苗在一点一点地变小,随着水面上的波纹渐渐平静而消失了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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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是它!是那只奶水饱胀的黄鼠狼! 是全喜在那堆老麦秸垛里找到它的,并往它身上浇满了柴油,全喜还将那四只没睁开眼睛的小东西塞进一个空罐头瓶,腊封了盖子,丢进了水坑。
    坑沿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,我离的最近,黄鼠狼放出浓重的臭鸡蛋味夹杂着柴油味熏的我直恶心。这只乳房鼓胀的黄鼠狼看到飘在水面上的瓶子,忐忑不安地在坑边徘徊,因为它后腿被一根草绳系着,当幼崽在瓶里左碰右撞,爪子划过玻璃传出“吱拉”声和惊慌无助的求救声时,黄鼠狼龇着那排小白牙,开始埋头撕咬阻止它前进的草绳,它哪里知道经过柴油泡过的草绳是无比坚韧,当它意识到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劳时,它做出了令人吃惊的举动,它开始用尖利的牙齿撕扯自己的后腿,渐渐地,我看到了血,看到了白骨,我觉得这只黄鼠狼疯了,它一定是疯了!
    当黄鼠狼即将咬断自己的后腿时,全喜从兜里掏出了火柴.......
    “不要!不要!”我惊呼着。
    可一切都晚了,我看到随着火柴棍儿落下的那一瞬,黄鼠狼变成了火球,它在地上打滚、挣扎,发出凄厉的哀号,我扯了把青稞试图去扑打它身上的火苗,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,他竟然说了一句:“看呗!下面的更有趣。” 雪晴中文网@期刊在线http://www.xqzw.cn
   我开始颤栗起来, 在这烈日下,那些光着膀子的或抱着孩子看热闹的村民显得如此可怕和冷漠,我从那人手中挣脱出来,喊:“它会告你们的!”
    “告”这个词是我从奶奶口里学来的,也就是说枉死的生灵会到阎王那里告害死它的那个人的状,然后阎王就会派人来抓他。当然,这是奶奶不让我虐待她养的小鸡而编造的谎言,可在这关键时刻,我真不知道能用什么方法才能使他们终止这场残忍的游戏。
    他们听了我的话哄堂大笑起来,那只皮毛被烧的“劈啪”做响的黄鼠狼停了一下,我清楚地看到它眼睛里有种哀怨的眼神,在那里面写满了绝望和无助。当烈火把草绳烧断的那一刻,几乎卷曲了的黄鼠狼像喝多酒的醉汉,蹒跚着朝坑边爬去。
    全喜似乎很失望,骂着:“娘的,忘了先把绳砍断再点火了。”我知道他们是想看到燃着的黄鼠狼像箭一样冲过水面,那是一幅惊心动魄的场面,我见过他们这样烧过老鼠,跳进水坑的老鼠只有头顶还燃着火苗,可它愚蠢的不知道把头钻进水底,只是一个劲儿地在水面游,直到天灵盖被烧焦疼死为止。
    显然,这只黄鼠狼在岸上被烧的时间有点长,它已经没有力气在水里为他们表演那“精彩”的一幕。可它还是挣扎着爬到了坑边,跳进了水中,立刻有烟从它落水的地方升腾起来,它向装着幼崽的罐头瓶游去,或许它的四肢已经被火烧的炭化变形,它笨拙地扑打着水面,母性的本能促使着它朝自己的孩子靠近,可随着那点蓝色的火苗渐渐地变小,那只被烧的通体焦黑的黄鼠狼妈妈终于在水面上消失了...... 雪晴故事论坛http://bbs.story520.com


     我知道黑影是那只烧焦的黄鼠狼,它来了,它要复仇,它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!
    一阵阴风吹来,在这混沌一片的黑暗中我听到有人在哭,而且哭声就萦绕着我的四周,挥之不去。恍惚中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,那是令人肝肠寸断的呼唤声,可我什么也看不到,这时,我感到黑暗中有许多双手已经向我伸来......
    “啊!”我的手突然被毛茸茸的东西握住了,而且有锋利的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我的肌肤,我痛苦地挣扎,呼救......
    “醒了,醒了,嵩子醒了!”我看到了奶奶,她正用手巾擦拭昏花的泪眼,在她的旁边是妈妈、二叔和表哥,我还看到一个留着山羊胡,穿着粗布褂子的老者正在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扎我的手指,我疼的尖叫起来。
    表哥按着弹腾不止的我说:“你还叫唤?俺都快被吓死了!”
   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可怕的黑影,慌忙问:“全喜死了吗?”
    表哥说:“跑肚拉稀也能死人?你当人家都像你恁娇贵,在场里睡一夜,吹点儿凉风就高烧的昏迷不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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