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擒肉瘤子(古代中篇公案故事)——谢少萍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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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快来临了,在凤阳府定远县府的衙门深处,包公正在与夫人在内衙商量过年的事,他在仕途多年,为官清廉,两袖清风,一生没有什么爱好,惟一喜爱就是灯谜,他准备在元宵佳节,到城隍庙去设灯谜,让市民来猜,与民同乐。
突然,前堂一职急骤的鸣冤鼓响,有人前来击鼓鸣冤告状,包公马上升堂,看见阶下跪着一个乡绅,扭着一个文弱的书生,前来告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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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公一拍惊堂令板,喝道:“你等有什么冤情,从实道来,好让本官为你作主。”
这乡绅禀道:“我叫刘振中,是邻村的林瑜平昨晚潜入我家,杀了我媳妇林氏,求大人为我作主!”
刘振中字全卿,是成化年间的武举,后封参将,是个退役的武官。家住本县刘家堡,刘家堡是个依山近水的小镇。刘员外家大业大,骡马成群,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富户。他先娶妻张氏,无裔,元配夫人去世后,另娶继室林氏,也是武将人家的闺绣,不仅持家有方,而且武艺超群,婚后不久,生下一儿一女,儿子叫刘文生,女儿叫刘文燕。两个孩子长得俊气,聪明过人,谁见了谁爱,刘文生是一介书生,生得文弱雅儒,而女儿文燕,自小爱武,得到父母武艺的渲染,却是一个女中豪杰,武功更为出色,尤其是她的轻功,飞檐走壁,如覆平地,江湖上起她的外号为“冲天燕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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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家真是妻贤子顺称人心,日子过得热烘烘,刘员外整日乐得嘴合不拢。
包公再看阶下,跪着一个全身打着哆嗦的文弱书生,年近二十,稀眉毛,尖下巴,浑身上下透着精明劲儿,他就是被告林瑜平。
林瑜平家在十里铺村,毗邻刘家堡,这是个不足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。父亲叫林建祥,是个曾中过进士的乡绅,儿子林瑜平与邻村刘员外的女儿文燕自幼悔竹马,两小无猜。两家老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,顺天应人,及时为他们定下了娃娃亲。
光阴如箭, 日月交替,,转眼十多个春秋过了,林瑜平已经长成一个标致的白面书生,看去文雅持重,然而内心却蕴威着一团烈火。两人入前庄私垫馆就读、文燕也美貌娴逸,聪慧颖悟,两人-天天长大了,礼义廉耻要讲,闲言碎语得避,难能象儿时那样与心上人耳鬓厮摩、一无禁忌地玩耍戏闹了。
此时,文燕出落成为窈窕淑女,姿态婀娜如青春杨柳,面目姣好似着露桃花,出户过市,令人惊叹不已。对于未来的郎君、她更是一往情深,常常踩着他上下学的脚步,透过院门的缝隙偷看他的身影。然而,她是官府望族里有识的闺女,能够克制自己,下定决心,躲在闺房中,飞针走线。闲时与父亲学武,以无休无止的练功取代心里的情思,更为难得的是,父亲早年学过棍棒拳脚功夫,她都学得滚瓜烂熟。习惯成自然,每天清晨都去后院活动活动筋骨,母亲的轻功,她都产生浓厚兴趣,因此学得炉火纯青。
昨天,文燕在院子里练武舞剑,苗条的身影舞动,越舞越快,剑光闪闪,如团团的梨花,纷纷扬扬,罩住那轻捷的身影,带起阵阵的风涛,院里传来呼呼的响声。最后,奋力一扑,骤然收剑,手托利刃,气不喘,纹丝不动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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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外传来了喝采声。
“嗬,想不到小姐的武功这般超绝!”
她从门缝处看出去,喝采者走出老远,已经走下小桥,直奔邻村毛家屯的红墙绿瓦的小楼去了。她不禁骂了一声:“乳豆腐沾虾酱,臭味相投,一路货色!”
文燕来到村头父亲练武的大榕树下,父亲支使跟他学武的孩子回家吃饭,文燕也让父亲回家吃饭去,她父亲的武档里,在榕荫下翻开一本破旧的线装古书,慢慢浏览起来。正看着,忽然听到一阵“嚓嚓”响动,便急忙冲出围墙喝道:
“谁?”
然而,鬼影也不见一个,一阵清风拂过,倒是树丛“嚓嚓”作响。搭眼再看,场那边,未婚夫林瑜平腋下夹着书包迎面奔走。她一见未婚夫,既兴奋又羞涩,一颗芳心怦然起跳。待心上人走近了,却又故作嗔怪地训斥道: “下学了,你不回家吃饭、到这儿干啥?”
林瑜平几天不见了文燕,心里正想着,现在见面,如吃了蜜露,就十分坦然而又直露:“真问得蹊跷,想你呗!’
霎时,两朵红云,染上少女的俏脸,文燕不由得四下瞅瞅,故意斥责道: “你是一个学生,可是没学会礼义廉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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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再装模作样了!难道你就不想我吗?成天价隔墙望影,梦里相见,可是当真见了面又视同路人,这是谁留下的规矩?害死人了!”
“真没出息,净想乱七八糟的!’’文燕竟然拧紧眉头教训道:“你的第一要事是学业,日后争个好前程。伯父有话:不经锯斧刨凿的木材只能是废料,你忘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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瑜平顿时五官凝止,双眼睁睁地瞅着她,呆住了。是的,这是老父的口头禅,常常用以教诲他,而他怎么一时头脑发昏,竟然也被她看作“废料”呢?然而,他从她那娇嗔的脸上看到了柔情蜜意,又不禁喜上眉梢,心旌摇曳,近乎乞求地说道:“你说得对!可是现在机缘难得,这里只有你和我,咱们好好谈谈,亲近亲近,下不为例,不行吗?”手随话出,扯住她的胳膊直向凉棚里边使劲。
文燕却象挨了火烫似地挣脱开去:“快放开我,俺爹要回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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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骗谁呢!我看得清清楚楚,他刚刚回家。”他的双眼烧起旺旺的火苗,又急不可耐地拉住她的手央求:“既然老人为你我定了亲事,你我又两厢情愿,这是我俩的缘份,早晚有洞房花烛夜那么一天,你就可怜可怜我吧!不然的话,我怕想你要发疯了,你就得嫁个疯子了。”
“真会胡说,看,有人来了!”她向远处一指,趁机挣脱,咯咯笑着闪开了,正色地指责道, “你过了今年八月初三,就是十八岁了吧?还象个小孩子,没有一点自制力!快回家,钻你的学业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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瑜平不再撕扯了,定定地打量着她后影,眉头一皱,突然将书包掼在地上,脸子—拉,恼恨地叫道:“想不到你学武学武,竟学出一副铁石心肠!当真这么绝情,我就离家出走,去五台山当和尚,永远不见你,不想你,免遭这份罪!什么学业前程,我万念皆空,倒也清闲自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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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燕见他生气,就转回来拾起书包,捧到他面前,赔着甜甜的笑脸:“你呀,真是小孩子!与你开个玩笑,也气成这样?”四下瞅瞅,羞赧地垂下头,悄声道, “你当真要,要……今晚三更去吧!我给你打开后院门,留着后窗。不过,你可得处处留神,不要被人看见,要是张扬出去,我们就没法做人了!”
瑜平耍了个小小的心机,得到满意的答复,立刻狂跳起来:“娘子,我的好娘子!为夫相信你不会这么绝情嘛!”随后猛扑过去,在她娇艳的香腮上吻个脆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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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!一言为定,今晚三更时分。”
林瑜平不胜欣喜,接过书包,挥手告别。离开榕荫,奔上大道,冲上小石桥,岂料,脚下一偏,“扑咚”一声摔到桥下。正好,溪水明澈见底,清凉解暑,他索性甩开衣裳,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澡,乐颠颠地回家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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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人和事,大抵难以逆料。正是因为这-痛快的洗浴,他着了凉,回家后便觉得周身不适,肌肤拘紧,犹如置身于火焰和冰窟之中,不断发热发冷打着寒栗。
已是掌灯时分,他饭也没吃,灯也没点,昏昏沉沉躺在书房中的床榻上。朦胧中,隔壁堂间一番谈话声隐隐传来:
“……真难为您这么大年纪,黑灯瞎火,跑六七里的路,真让人过意不去!……哎呀,您的裤子湿了,手也碰破了,是不是掉到河里去了?”这是父亲的声音,听来诚惶诚恐。
“无妨,无妨。为人之师,当知人之心,不然,误人子弟,便是老夫的罪过了!老员外,恕我直言,令郎学业退步了。他天资聪明,前途无可限量,老夫本器重于他,指望他有所造就,可是近来他身在课堂,心不在焉。不知原因何在?问他,他不明言。然而,风不吹水不波,家里有甚事情使他劳神分心?老夫冒昧登门,目的正是……”这是谁的声音呢?苍老、凝重,怎么这般耳熟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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噢,是私塾馆杜老先生。可是他怎么来了呢?
“没有,没有,家里从来也没打搅他。”父亲说到这里,顿时火冒三丈, “这个不上线的废料!我成天苦心婆心督促他,要他读书,可是他……看!书房里还黑着灯,真的不学了!不教训教训他还了得!”
也许父亲被老先生拦住,才没闯进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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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杜老先生的声音:“老夫此行,目的正是弄清原因,有的放矢,因材施教,老东家如此对他,岂不适得其反?”
瑜平大为震惊,桩桩往事涌上心头,他从师的杜老先生,是个老学究,从教大半生,可谓桃李遍天下。其门生登第入仕,负重于朝庭各地,每有政功业绩,都要向恩师禀报。而杜老夫子凡接到高足喜信,乐得眉毛胡子都在颤抖,都反复念给在馆学生听,鼓舞他们发奋成才。记得两个月前,他身染沉疴,8天后上学,杜老先生留他同宿学馆,将他拉下的功课一一补上,并取出一本书说:“本书著者乃为师的一个门生,龙图阁大学士。文章结构严谨,词语凝炼,为师认为你的才华不在他之下,唯一缺憾是遣词造句尚欠功力,故将它送与你,以资鼓励!”他端详着老人家的苍苍白发和慈祥面容,明白恩师的良苦用心……而现在,自己心急难奈,不仅害得文燕左右为难,分心影响学业,更惹得家父生气上火,更枉费了恩师的苦心教海,于心何忍?
林瑜平想到这里,负疚,悔恨,心如刀绞。他在自己大腿上狠揪-下,神志完全清醒,病也好了许多。他跳下床,猛然推开门,眼含汪汪泪水出现在两位长辈面前: “爹,杜先生,是我错了,你们骂我打我吧!”
杜老先生见他脸色不佳,伸手摸摸他的额头,啊!滚烫,遂对林员外道:“应该请郎中来给令郎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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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,不用!”瑜平摇摇头,原原本本地供述了学业退步的原因,下定了奋发攻读的决心。
杜老先生满意了,安慰几句也就告辞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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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瑜平喝下一碗姜汤,一发而化作无穷的进取力量。当晚,书房里灯火通明,直至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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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却说武功棚外嚓嚓作响,看去似是风吹树动,其实,当时树后果真藏有一人。谁?正是本村的恶少——毛光定,乡亲起他的谐音绰号“毛光腚”。
原来毛光定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恶少,四处游逛归来,口焦舌燥,本想跟刘家花园摘一挂荔枝解馋,却见天字一号的美人文燕,独自一人在那里舞剑,心里便象一群虱子爬过,其痒难忍。他好不容易地抖起胆量,正要凑过去调笑一番,却-眼发现林瑜平飞奔而来,便慌忙隐入花丛中,伏在花丛中偷窥。他看到这对小情侣如此恩爱,心里既羡慕又嫉恨,可是有什么办法呢?老天爷就是如此不公,他只能伸着脖子瞪着眼,看看情人如何幽会,做甚勾当?
“今晚三更……我给你留着后窗……”
少女的绵绵情话,乘着一阵清风清楚地传入耳鼓。他顿时心里打起了歪主意……他借助树丛的遮掩,低着头弓着腰,一阵风似地溜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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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里,门口立着位精壮的汉子,这位公子身材颀长,衣着华丽,剑眉入鬓,星眸有神,举止风流倜傥,神态狂放不羁。兜裆裤,肩上还挎着个背包,正在焦急地徘徊。
这是卸任知府江维扬的小公子——康衙内江上杰,由于专门勾引妇女,江湖上起他浑号为“花间蝶”。两人臭味相投,结拜成铁杆哥们,吃喝嫖赌常混在一起。
江上杰仗着老子的权势,摆阔夸富,显声扬名,如今的全城百姓,无人不知道。
毛光定乜斜他一眼,媚笑地招呼道: “噢,上杰老弟,来了?”
江上杰倒情感热烈:“哥哥是大忙人,小弟等了半天了!”
哥哥开了门,手一摆算是请君入室。
二人既然称兄道弟,自然有一番交情。两人就打起酒菜喝起酒来,边喝边聊。
马光腚,长马脸,细脖子,满口黄牙,一向游手好闲。不知哪年,他忽然离乡出走,归来后竟学得高人学得一身武艺,棍样剑术,无所不精,尤其轻功更胜一筹。因此江大公子拜他为师学轻功。毛光定如今年近而立,仍是光棍一条,他需要女人,渴望女人。
那么上杰呢?他是官府权贵门第的少爷,不愁温饱,无所事事,居然也舞起刀剑棍棒,自以为有所长进,转而学习功夫。于是,他拜访了毛光定,并以月老身分相许,奉上酒肉,请他教习功夫。每逢登门,嘴上都挂着这样几句话:“某村有个黄花闺女,苗苗条条,水水灵灵;小弟已经为哥哥张了嘴,哥哥就等着听喜信吧!”这话听多了,毛光定自然识其本意,也讨厌他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,但他的钱还是极有吸引力的,而且每每跟他到烟花柳巷,也得许多好处。因此,教他功夫也从长计议,如夜漏滴水一般吊他胃口,总不让他解渴。
两人演练一会功法,又喝起酒来。酒醉饭饱,江上杰吹牛起来,道: “……月下老人可怜多情汉, 自有名门裙钗宽衣解带时……”
毛光定一怔,问道:“噢?这么说,老弟又交上桃花运了?”
“小弟从来不说谎。刚才,我们还……还见过面哩!”
“是哪里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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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上杰胡将嘴巴朝东一努,“是那里的,自是门当户对……”
毛光定已是醉眼朦胧,舌头打漂了,不解地问:“是邻村刘家堡的那个‘多情紫燕’?”
江上杰故弄玄虚问:“嗯?你……你怎认识?”
毛光定自我安慰笑笑:“你,你太小瞧弟弟了!”
“老弟不错呀,我就等着见弟妹了。”
江上杰口角溢出白沫,撒起漫天大谎。“她亲口邀我,今晚三更,给我留着……留着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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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名的‘多情紫燕’,方圆百里内外谁个不知?”他又斟了一杯,敬给马光腚。
“不过,我总不大相信,她名门淑女,玉洁冰清,会……”
“她说的给我留的是窗……·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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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给你留着后窗?哈哈哈!”毛光定开怀哈哈大笑起来。
江上杰大言不惭地说:“是的!”
毛光定无情地嘲笑地说:“我的老天,怎么这么巧合,是的,我亲耳听到,她是给心上人留的,可是,她心上人不是你,而是留给那小白脸的。哈哈哈……真是太有趣了。”
“那么,你站在窗外站偷听?”
毛光定蓦然抬起头:“我这双眼管用呐!看见多情紫燕会檀郎,而与她相会的,而不是你。”
江上杰听了,一怔,心怀鬼胎地说:“哥哥只图一时口头痛快,骗……骗了你。”
此时,毛光定己经醉得伏案呼呼打鼾了……
三
再说,邻村刘家堡刘振中家。
正房七间,住有高堂二老、兄嫂和弟妹;厢房三间,则是文燕的闺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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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后,父亲刘振中去闲聊了。文燕回到闺房,燃起一支蜡烛。想到今天的述情,相约三更幽会,脸上烧灼,心中燥热,既巴望这一时刻早些到来,又希望这一时刻象往日一样平静过去,什么事情也不要发生。
时届二更,她悄悄溜出闺房,来到后院,打开门锁,又回到屋里,悄悄地推开后窗,探头看去,上房灯光通明,不时传来亲人们的谈笑声。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
布满了阴云,掩没了星星和月亮。窗子外一棵幼桃纹丝不动,形同剪影一屋里屋外,都是暑气凝重,一场暴风急雨似乎在沉默中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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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.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来,后窗洞开,一个黑影闪身而入,窗子又被随手关严。
她的心怦然狂跳,娇嗔责备道:“瑜平吗?看你,等不得豆儿烂了!上房的灯还亮着呢。”
来人并不答话,只顾宽衣解带,就立即朝她摸去。 ^
黑暗中,她出手推挡,触及对方灼热的胸瞠,清楚感到那壮实的胸口,生有一个大似鸡蛋的肉瘤子,便关切地问道:“哎呀!这是什么?没请郎中先生看看?”
对方依旧缄口不语,紧紧将她搂住。
恰巧这时刻,上房的门开了。嫂嫂迈动着大脚板,夯然有声地来到闺房前,擂响房门,高嗓脆调地喊道: “文燕,大热的天,你关门闭户,又在想那个小白脸了?快开门,我来要老太太那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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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,二人同时-惊。她急速将他推开。
屋外,疏落的雨点开始倾洒。嫂子又在喊:“小燕子,快开门,下雨了,你想让我淋一宿吗?开开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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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,她又推他一把,朝后窗一指:“愣什么?还不快走?”
他犹如惊弓之鸟,推开后窗跳出去,不慎绊到小桃树上, “扑咚”一声摔倒了。
嫂嫂听到声响,觉得事情不妙,转到后窗口,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,立即放开大嗓门:“抓贼啊!抓贼啊!啊呀!……”喊声立时停止。
霎时,全庄人声鼎沸,阖家出动,一个个擎着灯笼火把。
后窗的阴影里,嫂嫂仰倒在地,胸口洞穿,已经气绝身亡,涌动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雨水。
一家人六神无主,慌作一团,任凭雨水浇身。
很快,东庄嫂嫂家的一大帮人赶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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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浓眉毛的后生.是死者的弟弟,脸子一阴便暴跳起来:“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——明摆着!姐姐和你家大娘吵嘴,气得回家住着,姐夫硬是去叫她回去、可是为什么刚刚回来三天就出事了?还用多说吗?”
“是啊!你们说她抓贼被杀,现在凶手在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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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债有主冤有头,交不出凶手别想滑过去!”
“人命关天,告他们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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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人齐声响应,火气冲天。
解释毫无用处。刘振中来到亲家面前:“亲家,你看如何是好?”
亲家面子也冷若冰霜,冷冷地说:“反正人死在你家,你交不出凶手,只好惊动官府了。”
文燕忽然挺身而出,安慰高堂二老道:“爹,娘,别担心,这状尽管让嫂嫂家去告!凶手是谁?女儿自会公堂回话,跑不了他!”
两家亲人顿时愣住了,眼睁睁地瞅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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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当夜,死者家属直奔复州城,叩响了州衙的大门。
人命关天,古来如此。包大人本接过状纸,不敢怠慢,当即差人将刘振中一家传上大堂,——审过之后,包大人单独将文燕留下问道:“既然情况你清楚,如实讲与本官听!”
案发之后,文燕一女儿家,虽娇羞和温柔,但想到全家的清白,霎时间变得更为刚毅,仿佛一介铮铮铁汉。本来,她对瑜平是钟情的,却没料到他会提出无礼要求,迫于纠缠,自己屈从相约,奉献的是一颗忠贞的芳心和洁净的少女之身啊!而他竟如此凶残,为了自己的面子,竟然下手杀死嫂嫂,白面书生的外表居然掩藏着野兽心肠!愤懑、恼恨,点燃了芳心的怒火,什么名声、脸面、身份她全然不顾了。当下,她毫不犹豫地,如竹筒倒豆,一鼓作气,全盘供述了事情的始末,然后恳请大老爷严惩凶手,为嫂嫂报仇,为亲人雪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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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大人也为这外柔内刚的少女动容,他略一思忖,认为合情合理,不禁大喜——新年快到,这么一件重大的凶杀大案,就轻易破了,倘不能及时大白于州境百姓,岂不脸面难堪,无以取信于民?现在,案情如此明白,宛如一碗清水,满腔焦虑一扫而空。他挥退文燕,随即差使捕快班头火速率众前往十里铺村,缉拿凶手林瑜平。
不多时,凶犯扣到,立时,州府衙门,重门洞开。包大人正襟危坐,高居大堂正中,两厢衙役手拄刑杖,分班肃立。一阵堂威喊过,犹如沉雷滚动,雄浑威严,杀气腾腾。
包公喝道:“林瑜平哪里?”
瑜平哪见过这般阵势?他被身披枷锁,被掼到堂前,先自瘫了三分。良久,听得大老爷声色俱厉地喝道:“林瑜平,本官拘你到案,你可知罪?”
他肢体一颤,惊恐地叩头回话:“大老爷在上,小生一向本本分分,不知何罪之有?”
“我且问你,昨天夜里,你做甚勾当?从实招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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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生昨夜足不出户,在书房里展卷开读,直到天明……”
“我再问你,昨天下学后,到过何处?见过何人?谈过何事?讲!”
仿佛沉雷轰顶,瑜平的肢体又一颤,额上沁出一片冷汗——他不明白,一时鬼迷心窍,幽会的胡言乱语,何以传到大堂?倘若让同窗学友知道,岂不讲成一台大戏?还有什么脸面读书?
“大老爷,小生没有……没有……讲不出一句完整话。
惊堂木又啪地一响:“本官念你一介书生,才没动刑,非得皮肉受苦吗?招!”
两厢衙役手里的刑杖往地上一点,齐声应和:“招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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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无可隐瞒了,遂结结巴巴地供述了榕荫下与文燕纠缠、三更相约的经过。哪曾想,大老爷并不就此罢休,又追问道:“还有,你刘家赴约,有何变故?招!’’
“大老爷,后来小生一想,文燕虽是我未婚妻,但婚前苟合,实为不当,后来小生没去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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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个刁生!还要抵赖?你如何杀害文燕的嫂嫂?从实招来!”
闻听此言,瑜平肝硬俱裂,不禁大叫冤枉。
包公拍案而起:“放肆!小小年纪,这般刁狡残忍。来人,重责40大板!”
瑜平的细皮白肉,哪经得起如此的拷打,于是,几番昏死过后,终于告饶了:“大……大老爷,我招……招……”
包公:“这就对了,早些招供,何必皮肉受苦?”大老爷淡淡一笑,又启示道, “你急不可耐,不到三更时分便提前赴约,事不凑巧,文燕嫂嫂前去敲门;你惊慌失
措,对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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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点头称是。
“文燕的嫂嫂误以为你是盗贼,断你去路,而你害怕东窗事发,便动了杀机。”随后示出一把尖刀,“此乃凶器,对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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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概不否认,哆哆嗦嗦地签了字画了押,被打入死牢。
包公如释重负,得意地一笑,当即奋笔疾书,具文上呈,单等秋审之日,提出罪犯,开刀问斩。
五
再说学馆里,杜老先生当日讲学,发现林瑜平座位空空,便觉得心中隐隐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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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讲完一课书,便让学生自去吟咏,而他则步出学馆,又绊绊磕磕奔走了六七里路,来到李家。听说瑜平被捕,便觉得事理有悖——他入夜二更来访,又与瑜平父亲叙谈多时,觉得有蹊跷,心想,难道为师刚刚离去,瑜平便越窗而出,前往刘家赴约?他相信瑜平是个有志后生,不会自食其言。但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可妄加断肓。他决定探视瑜平,便破费几个铜板,雇来一辆车子,直奔府城而去。
杜老先生从教大半生,一向名声远播,包公的子侄,许多都是他的学生,因此也不敢慢待,极其客气地降阶出迎。但是当他听明老人家的来意之后,不免暗自不悦:“老前辈,本官不才,然则为国尽忠,与民作主的为官之道,不曾须臾忘怀,岂荀情枉法,草菅人命?本官以为,林瑜平杀人案,此案人证物证俱全,案犯供认不讳,实乃铁案如山,且已具文上报,不日即将批斩。因此,你老人家为一个死囚大伤脑筋,实属不必。”
杜老夫子义不容辞地说:“老夫钦佩大人的为官之道。不过,还请大人开恩,容老夫见他一面。”
包公少事思忖,应允道:“可以,可以,师生之情嘛,本官理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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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老先生谢过包公,由一位衙役前导,挪向牢房。半个时辰不到,又挪了回来,深沉而痛楚地说:“包大人,恕老夫直言,窃以为门生林瑜平并非凶手……”
包公立刻蹙紧双眉,截断他的话:“老先生,也请恕本官直言,如此要案重案,古话,人命关天,你单凭感情枉加推断,难免要陷本官于不义了吧?”
杜老先生义正词严道:“不!我不是坦护自己门生,老夫之言基于事实。从时间上看,林瑜平不会……他没有作案时间啊!”
“可是他拾恰赴约去了,刘文燕的证词,犹如铁板加钉,不能推翻。”
“大人,我认为症结正在这里。案发之际,老夫刚刚离开林家不久,瑜平当时喝下姜汤,自悔懒惰,便挑灯夜读,直至州衙官差登门。知子莫如父,知生莫如师。刘家全员出动将他当贼擒,他只能束手就缚,再说凶杀现场,瑜平乃一介文弱书生,他翻越不过偌高的院墙,他自小连鸡也没杀过,更不敢行凶杀人。“
“可是毕竟有人闯进文燕的闺房,杀死她嫂嫂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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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老先生据理力争;“可是,杀人者是谁?谁亲目所睹?难道就能仅凭瑜平与文燕有约,就能断凶手一定是他吗?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,无巧不在。老夫以为,文燕与瑜平幽会相约之时,极有可能被别人窃听,此人既要取巧偷情,必然避开瑜平,提前赴约。据老夫知悉,文燕约会瑜平,文燕是说先开后院门,可是凶手提前而至,于是,只能是翻墙出入,因之,凶手决非瑜平。刘花后园,高墙一丈许,瑜平一介文弱书生,他没本事飞越高墙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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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公一时语塞,反背双手,踱步三圈: “可是文燕现在亲自指证瑜平行凶,她与瑜平情深意切,切不会无中生有,陷害自己心上人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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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的,正是她这指证,使瑜平成为杀人犯,他是无罪的啊!”
“可是,谁能证明林瑜平无罪?”
杜老先生喜上眉梢:“老夫倒有一拙见……”
“本官洗耳恭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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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老先生附着包公的耳边献出“解铃还需系铃人,依拙见……”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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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公听了点点头说:“好!老夫还有一计,到底林瑜平是不是杀人凶手,你就静等分晓吧!“
六
其时,文燕已被打发回家,包大人即刻差人将她传来,拉长脸子训斥道, “好个刁钻的民女!竟敢欺骗本官。林瑜平杀人招供是实,可他又供出你是圭谋!是你指使他行凶的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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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燕听了此言,恨得银牙差点咬碎,想不到瑜平这样的狼子野心,为了自己,不顾良心。
包公也不听她分辩,喝道:“押进大牢!听候审处!”
文燕待要分辩,早有几个精壮的捕快一拥而上,将她推进大牢,咔嚓一声落了门锁。包公又唤来一位狱卒,叮咛几句,便自回大堂静候禀报。
再说瑜平身陷囹圄,忆起刚才与恩师相会的-幕,委屈痛楚,揪心裂胆,想不到老人家奔走几十里来衙门大牢探望他,他强忍着剧烈的伤痛,双肘拄地撑起上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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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,回答恩师的询问,讲述了审案的经过。岂料,老人家既不安慰又无同情,忽然脸子一沉,厉声喝道:“住口,你这无义之徒,休得巧辩!老夫瞎眼,满腔热忱倾洒与你,指望你出息成才,可是你,你……”
老先生说完转身拂袖而去。
瑜平顿时觉得心头如挨了刀子,一阵疼痛,悲怆地合上双眼。他跪在地上,双手朝天呼喊:“我的老天,我是清自无辜的呀!可是何以向你们表白?”他以肘撑身,艰难地站立起来,面对透窗而入的一线天光,喃喃发喊。可是有谁理睬?他死不足惜,但不得恩师、文燕和亲友们的谅解,何以甘赴九泉,何以剖自心迹啊。伤痛不止,心缀纷杂。正在胡思乱想间,牢门开处,一个人影被推进来,又哗啦一声上了锁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有眼前,是他的文燕,他双眼一亮,急忙上前,欲要拥抱,双手却又僵滞在胸前:“文燕,你也来看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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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暗中,文燕冷若冰霜,往后一闪,秀眉高挑,怒喝道:“远点去!畜牲。”
瑜平因惊而怔住, 良久问道: “燕,你……你为什么如此凶狠?∷
文燕柳眉倒竖,媚眼圆睁:“问谁?问你自己。蛇蝎心肠,没有人性!你……你还是人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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瑜平的眼里溢出两行泪水,潸潸洒落:“如此说来,是你供出了我俩三更约会,告发我行凶杀人?”
文燕斩钉载铁;“是的!一点不错!对于恶狼不能象东郭先生那样仁慈。我问你,你杀了人,为什么反咬我一口?说是我主谋,叫你行凶,我什么时候叫你去行凶哩?”
瑜平顿时大为惊愕,泪水凝滞,茫然地瞪大双眼:“我……我怎能诬赖你呢?再说我,我昨晚根本没去你家,我爽约没去,我根本没杀人呀!”
文燕渐渐习惯了牢内的昏暗,目光从他憔悴的脸上,移到他的双手上——手指挨过竹针,肿胀,紫红,如同熟透了的紫葡萄。他觉察到她的目光,似乎感到她素手的抚摸,不由自主地抬高一些,要让她看得更真切,得到同情怜悯和关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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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她略一迟疑,又厉声斥责道:“脚上的泡,自己走的,没人可怜!你说你没杀人,可是为什么招供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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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屈打成招啊!”凝滞的汩水又开始滚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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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开始怀疑自己原先的武断,目光移到他胸前:“你……你把衣扣解开!”
“解开衣扣?你想干什么?他们没有打我的胸脯。”
“叫你解你就解,别哆嗦……”
瑜平惊怔良久,还是顺从了,用一只伤势不重的手吃力地解开衣扣,袒露出胸膛,懵懵懂懂地看着她。
她看了一眼他的胸脯,也惊愣住了,他那光洁的胸膛。良久,慢慢凑上前,轻轻抚摸着他那滑腻的肌肤。忽然,她大哭起来.声泪俱下,痛心疾首,一头扑到他的怀里,紧紧将他抱住:“瑜平,我……我错怪你了,是我害了你,害了你呀!你身上多干净,没有……没有那肉瘤子。我昏了头。怎么忘了在包大人面前,提那肉瘤子呢!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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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什么,什么肉瘤子?”
文燕也不细说,只说“我跟包大人讲明白,不会放过这个肉瘤子!”
极度悔恨,使她答非所问:
忽然,哗啼一声,锁头一响,牢门又被打开,包大人和杜老先生走进来,身后跟着那位开门狱卒。
杜老先生走到文燕面前,安慰说:“闺女,让你委屈了!”
包公也走到瑜平面前,说:“她说得有道理,我不会放过这作奸犯科的‘肉瘤子’请随我大堂回话。”
由于极度欣喜,包公眼里充满泪花,居然向瑜平躬身作歉。
杜老先生又挪到瑜平跟前,眉毛胡子都在颤动,依然是固有的慈祥容颜:“你是不幸中之大幸啊!遇上为官清正的包大人,为师深信不疑,你不会伤天害理的。”随即用自己的衣袖,亲自为门生檫拭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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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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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包公连夜亲自监听文燕与瑜平这对苦难的情侣会话,听了文燕夜逐“情郎”的细枝末节,拧紧眉头陷入沉思,感到自己为官一生清康,没有办过一起冤案,现在却一时大意,险些造成一桩冤案。
次日,他准备释放文燕回家。可是文燕不肯动身:“大老爷,凶手还逍遥法外,小女愿助一臂之力!″
杜老先生抢先劝止道:“闺女放心,包大人自会设法拿他归案。”
文燕依旧不能放心:“大老爷,瑜平已经签字画押,要是还脱不了干系,小女情愿代他一死!’’
“闺女!你又错了!既然凶手不是瑜平,包大人岂能草菅人命?” '
文燕终于被请出大堂。
包公审视着杜老先生,拉着长音问道: “老前辈,本官倒要请教:刘文燕本来供词在案,何故出尔反尔,半路杀出个‘肉瘤子’?你说这是为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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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,方才牢房监听不独老夫,大人亦在,那场震撼人心的悲剧,我想即使是纵便中是绝代优伶,也难导演出来。”杜老先生无意自我洗白,苦笑一下,急忙切入正题,“大人,目下当务之急,不是疑神疑鬼,而是张下法网,捕捉凶手,赶在呈文批转之前,让案情真相大白。还瑜平一个清白!”
“噢!我听了小两口子的腑肺之言,确信‘肉瘤子’真有其人?老前辈也有缉拿良策了?”包公眉毛一扬,不无揶揄地叩问道。 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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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良策不敢称,小计倒有一条。”
杜老先生概不介意,又附着包公耳边献出一计。
八
不过几天,当地民众捕获青猴一只,据说可口出人言,能断案情,呈献给包公。包公立马贴出告示文贴,拟于元宵佳节公审青羊,恭请州民届时听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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衙拟出告示,张贴于州城内外,通衢路口,村屯墙壁,加之三班六房,宫差四处扬言,一传十,十传百,很快就沸如釜水,溢满州境。此乃千载难逢的奇事,谁个不想看看稀奇?挨到公审这一天,家家锁把门,户户狗守宅,男女老少,成群结队,淌淌如水,把通往州城的大道都挤得水渠不能。卯时将过,方圆二里的城垣之内,已是人山人海,万头攒动,纵横交错的街巷里全都挤得水泄不通。
文燕不知就里,对于案情进展,自然比谁都关心。她挤进迎宾门,只见人群纷纷向钟楼西侧涌动,便跟随过去。那里更是人满为患,没有插足之地,难有容身之处
,踮足引颈看,人堆之中有一方破败的戏台子,包大人和杜老先生端坐其上,冷默严峻,声色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热闹景象。几位官差倒很自在,正悠闲地踱着碎步。青猴在哪,什么样子呢?当真能口吐人言吗?搭眼细看,四下却不见。
正在这时候,腰间挨了一触,毛光定不知打哪钻了出来,一副献媚不恭的脸相:“噢文燕小姐,你也来看热闹?嘻嘻嘻,真巧!昨晚做了个好梦,今早就碰见美西施,好福气呐!嘻嘻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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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双眉高挑,仿佛倒置的“八”字:“去去去!我可不希望碰见你。”
“哎呀呀,你怎么对我老是这样凶?象穆桂英寨前怒打杨宗保似的。”
“去去去!再油嘴滑舌我可要你难看的!”她一手按着裙下的宝剑,一手攥起拳头。
正在这时,一阵清脆的锣声瞠瞠响起,捕快班头嗓音洪亮地喊道: “乡亲父老们,请多加原谅,州衙里根本就没有能口吐人言的青猴。为什么将大家哄骗进城呢?因为真正的凶手尚未归案,但官衙已经侦知,他胸前有个特殊的标志,所以请大家协助为盼。”
此刻,城东、南、北三个大门,未设西门,早已布满兵丁差役,城墙上不时有人巡查。毫无疑问,凶手只要进入城里,就是插翅难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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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里,文燕非常激动,深深感谢设计捕捉“肉瘤子”的高明之士。她静静地立在近旁,要亲眼看到“肉瘤子”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,伏法就擒。她扫视一周
,发现毛光定还在远远地守候自己,四目相对,他谄媚地一笑,似乎还点了点头,倒也镇定自若。她斜他一眼,移开目光,又见知州包公早已步下戏台,就站在近前,双眉紧蹙,似乎焦躁不宁。遇老先生相距也不太远,正注视着人丁出城和官差验视,瞥见她,慈祥地点头致意。
日近中天,城内百姓已经寥寥无几,而出了城门的人们耐不住长时等待,怅然若失,也离去大半,佘下几个不免怨声四起,责难州衙白白旷废半天的大好时光。
可是现在城已关闭,人们也并不急于离开,都在围着城门看热闹——想一睹那杀人恶魔。该是何等大快人心!
本官包大人转向杜老先生,拉着长音道: “老前辈,你看今天这场大戏……”
包公高声喊道:“传我之令,围观所有男士,不分老幼,必需宽衣敞开胸脯,走来证认!”
百姓们知道上当受骗,但谁都没有怨言,除了妇婴,男人们一个个敞开胸襟,接受验视。
言犹未尽,捕快班头火速奔来: “禀告大人,刚才有一个人跳越城墙跑了!”
“跑了?这两间房子高的城墙,如何跑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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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是,这两间房子高的城墙,嗖地一下就越过朝东去了,只怕不是等闲之辈啊!”
杜老先生急忙插言:“毫无疑问,此人知道要敞胸辩认,能越高墙逃走,此乃凶手、应火速追捕!’’
“火速追捕!”包公也机械地重复道。
再说文燕警觉了,看看身后,毛光定早已无影无踪。想起往日里他象牛腚苍蝇似地胡搅蛮缠,不觉银牙咬得咯咯作响: “杜先生,他跑不了!”随后取剑在手,转身就要追去。
杜老先生忙将她唤住,问道:“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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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邻村的,毛光腚。这个贼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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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人功夫在身,你……”
“放心吧!对付得了他。”
文燕再次转身,用脚轻轻在地上一点,一道黑影窜起,便跃上偌高的城墙,轻捷如燕,一闪便不见了。
包公镇静下来,忙命捕快班头张龙赵虎:“速带几位弟兄协助姑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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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却说毛光定越出州城,什么田塍阡陌、沟谷坡崖,拉直路径,突飞猛进。不知跑出多远路程,前边出现一条官道,道旁有座“那记酒家”。他闪身入室,撒目一周,不见要找的人 ̄打听一下,小伙计向北山一指:“好象往那边去了。”
道北山上,乱石重叠,茂树葱茏,极峰之巅,隐约可见半边石城。
他毫不迟疑,拔步疾飞。刚刚转过一个小山包,背后传来一声断喝:“姓毛的,站住!”
毛光定站住了,回头一看,顿时喜上马脸,嘴角咧到耳朵后:“噢!文燕小姐,嘻嘻嘻。因为有急事走得匆忙,没来得及叫你一声,实在抱歉!可是你既然追我来了,为什么不亲亲热热,却拿宝剑对待我?”
她宝剑直指,话儿出口其锋胜于宝剑:“休要油腔滑调!问你:为什么越墙逃跑?”
“哎嗨!问得蹊跷,我已说过,有急事刻不容缓,连招呼你一声都来不及呢!”
“不打你个五体投地,你是不会认罪的!”她一跃上前,挥起宝剑, “王婆画眉”横扫过去。
毛光腚脚尖一惮,跃出丈余,又是一副献媚不恭的嘴脸:“说心里话,我这都是为你呀!嘻嘻嘻,我知道你讨厌我,我也不敢妄想其它,但我还是恳求你放下宝剑,心平气和地谈谈正事,不行吗?嘻嘻嘻。”
文燕更是七窍生烟,也不搭话,宝剑舞得呼呼生风,再次进逼过来。毛光定只好运起轻功,腾挪躲闪,忽而从她臂下穿走,忽而打她头上跃过,间或还挑逗几句:“来吧!再使点劲,待你累瘫歪了,我可要好好亲你几口。”
就这样,几十个回合之后,二人都已汗透衣衫,呼呼喘息,脚步仿佛挂上铅坠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算了!小姐.留点气力用到正经地方,现在让我来告诉你……”他闪到一旁,正要擦擦脸上的汗水,她却又一招“凤凰夺窝”刺杀过来。他不敢懈怠,慌忙腾挪,不料脚下一绊, “扑咚”摔倒在地。而她收势不住,也跄出两丈远,踏翻一块石头,轱辘辘滚下斜坡,幸为一棵小树勒住,半天也没动弹。
文燕手持宝剑,疾颜厉色:“毛光定,你想活命的话,就把衣扣解开!” ′
“噢,你怀疑我是凶手?错了。不信?我解开衣扣,你看看我胸瞠有什么标志!”
她定睛细看,蓦然变成一截呆木,毛光定的胸脯平平滑滑的,没有什么肉瘤子,她错了,她心目中的仇敌并非马光定!
马光定剖白道:“今天到城里去,听说凶手胸前长着肉瘤子,我这笨脑袋才猛然醒过腔一凶手不是林瑜平,也不是我,那就必然是他……”边说边向山林撒目一周,拳头当空砸下, “文燕姑娘,说到这,还是我害伤了你——那天我偷听了你和瑜平的话,一时糊涂,要,要去……又多喝了几盅‘马尿’,就把听到的话嘞嘞给他了。所以我才着急来逮他,为你报仇,也为自己赎罪。”
此刻,证实了他不是凶手,文燕才觉得他的话出口由衷,不觉歉疚地一笑:“毛大哥,对不起!委屈你了。”随后又焦急地问:“他是谁?”
他平生第一次看到她对自己笑开俏脸,顿觉云开日出,天地万物都涂上一层全新的光彩: “你,你太美了!西施和你比,也只怕……”
“我在问你:他是谁?你风风火火来追他,怎么忘了正经事呢?”
“噢,对对!他就是后庄那个……”
言犹未了,身边的树丛忽然一裂两开,蹿出一条矫健的身影:“要捉凶手吗?我可以相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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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光定刚刚转回头,背后就挨了轻轻的一掌,又被重重地踹了一脚,弹子似的射了出去,滚下陡峭的山坡。
文燕俯首看去,毛光定佝偻一团,正在痛苦地抽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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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!小姐,你想从他嘴里有所获得?我可以代劳。”那人跨近一步,双手抱在胸前,一只脚跟轻轻地点着地皮,两只鹰隼似的小眼睛放肆地在她脸上、身上转悠,话语轻缓有致,却透着无限杀气,“毛光定很快就要到阎王那里听候差遣了,谁也救不了他——他背后拍进一根钢针,带有剧毒的。”
“你?你是谁?”她目光如火如刃,着落于他的脸上。
“我叫江上杰,浑号花间蝶,这名字大概你早有所闻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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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目相对,文燕感到挨了烧灼和刺杀,眼光象稻花浸水一样泡在眼眶里。然而她不是懦弱之辈,旋即又坦然自若地说:“认识?很好!你早就臭名昭著”
“嗨,小姐何必说得那么难听,有幸与刘西施邂逅于贵村小桥上,当时我就认定你是位巾帼英雄,果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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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时我就认定你是个不义之徒,果然心狠手毒!”
“这就怪了!小姐与毛光定杀得天昏地暗,誓不两立,江某助你一臂之力,剪除仇敌,可你竟是狗咬吕洞宾!”
“心怀鬼胎!你的……庐山真面目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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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上杰的小眼睛闪出喜兴的光,吟咏似地说道:“无须讳言,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这个典故为我所用了!对付你或者是毛光定,我都甘拜下风,而现在,老毛走上黄泉之路,你也精疲力尽了,可是我也不想害你,因为你我天缘有情,不独贵村小桥见过一面,而且……”
“住口!看……拳……”她预想到“而且”后边的下文,急忙冲出一拳。但她明白,此刻要降服这精壮的汉子断难成功,决定“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”。所以拳尚未到,装出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