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驼子是日杂店的营业员,光棍一个,整天佝偻着个腰,咪着一双小眼睛,倦缩在柜台角落上,别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落魄样,以前可是这个小店的一把手呢,他坏就坏在一张嘴上,要么不开口,开口不是让你捧腹,就是让你噎着,店里吃过他亏的人,早早就把他打成了"右派",官自然丢了,他也落得个逍遥自在,就是钱一个月赶不上一个月,常犯嫌跟会计预支,所以会计他不敢得罪.
"右派"那时候常被勒令劳动,最多的就是扫大街,别人总自带工具,他却不客气地总拿店里卖的扫帚,干部不让,他却振振有词,"我吃在店里,睡在店里,店就是家,家就是店,要我扫街不拿扫帚怎么扫地?"干部拿他没办法,以后这些事就很少通知他干了.
他闲得无聊,就喜欢捉弄人,闹到最后往往又是自已倒楣.不少人看不惯他,对他总是敬而远之,唯恐避之不及.
有个小孩胳肢窝里夹着个碗从店门口过,妈妈让他到酱园店里打酱油,刘驼子招招手叫过小孩,突然双臂一张,冒出一句,"你妈妈嘴这么大."小孩听他说妈妈坏话,想也不想,双臂张得比他还大,"你妈妈嘴才这么大呢."话音未落,"咣铛"一声,胳肢窝里的碗早掉地上跌得粉碎,小孩急得大哭,他不紧不慢地从店里柜台上拿个碗赔给小孩,自己再掏钱放进营业款里. 故事期刊免费阅读http://www.xqzw.cn
刘驼子去浴室洗完澡,坐在凳上休息,看见公社里个有职有权却不讨喜的科长也来了,马上亮开嗓子叫起跑堂的来,"老汤呀,拿个干布来把老子垫在屁股底下."他要的这个"干布"被他故意一扬声便成了"干部",一堂口的浴客会意地哄堂大笑,笑得那个人满面通红,一脸尬尴,拿他没有一点办法,事后有人吹捧他够胆量,他便冷冷地吹上一句,"人家右派是干出来的,我这个右派反正是说出来的."
快70岁的时候,刘驼子死了,他一个人,后事只得由单位上拿头操办了,镇上有个穷得叮当响的严瘸子哭得比亲儿子还伤心,跪在灵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嚎丧,"刘爹爹呀,你怎么说走就走啊,这么多年就亏你照顾我啊,没得吃的送吃的,没得穿的送穿的,还常常支工资把我用,你走了还有哪个照顾我啊....." 文/赵昭勋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