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 红 楼 ”的 妓 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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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显斌
一
京城“小红楼”妓院最近来了一位名妓，绫歌一曲值千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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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妓叫翠袖，十六七岁，花样年华月样貌，更兼得琴棋书画，诗词歌赋，无所不会，无所不精，一时名动京城，技压众芳，成为花中魁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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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为引人的是翠袖的一双眼睛。一张瓜子形脸儿上，双眉斜斜入鬓，一双眼睛细长斜翘，微带笑意。那眼光，水汪汪的两泓，清亮中带忧伤，善良里杂悲哀，如水上笼着一层薄纱，给人一种梦幻，一种遐想。
有人说，这是千年一见的狐狸眼，也只有翠袖这样的妙人儿，才配有这么一双倾城倾国的眼睛。
可惜，这样一个妙人儿，却是一朵带刺的花儿，轻易难得一见。而且，放出话，如有看上眼的人，情愿倒赔东西。看不上眼的，就是黄金白银，车载斗量，也是枉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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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，也不是没有通融处，就是这妮子喜欢欣赏各种精美小刀，如果有客人献上小刀的，无论如何，也要相陪。那怕是有客人在坐，也会扔下客人，赶来叙话。因此，一时，公子王孙，达官贵人，纷纷搜购小刀，以至于京城小刀价钱大涨，翻了几番。
但是，这些小刀到手，翠袖也仅仅把玩一会儿，长叹一声，还给客人。长眉，如烟笼起。
二
一天，翠袖弹着琵琶，给客人侑酒。突然，有人来访，单要翠袖。而且扬言，自己有一把很美的小刀，听说姑娘喜欢，为一亲芳泽，特来献上 。
翠袖听到声音，身子微微一颤，站起来，放下琵琶，对客人轻轻一笑，略示歉意，转身离开。
客人气道：“我见的姑娘多了，可还没有这样一个痴女子，难道一把小刀还比老爷的黄金白银耀眼。”说归说，可知道翠袖的规矩，也就去找别的姑娘乐去了。
翠袖回到房中，对丫鬟喊声“有请客人”，只听鞋声“橐橐”，一人上楼，帘子一掀，走进来。翠袖眼睛一亮，只见这人容长身子，面容清癯，略带一种书卷气和狡黠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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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人坐下，丫鬟上茶。
翠袖望着那人，眼睛亮亮的，一眨不眨，满是期望。
那人矜持地笑笑，拿出一小刀，刀鞘古朴，毫不显眼。可翠袖不敢轻视，她知道，越是好刀，越是在装潢上不显山露水。她拿在手上，眼里蒙蒙地起了雾气。抽出小刀，一股寒气，让人震颤，不由脱口道：“好快的刀。”
客人很得意，接口道：“当然快，别看这把小刀，当年连宰四条狐狸，毫不卷刃。放着别的小刀，行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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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袖身子一颤，说：“果然厉害。”然后慢慢地把刀放在桌上，回过头来问道：“先生大名是不是叫蓝白，现在丞相府办差？”
来人大为惊奇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翠袖，说：“奇了，我不认识姑娘啊，姑娘怎么知道我，看来我们是有缘分的啊。”
“我不只认识先生，而且还是先生同乡呢。”翠袖说。
“你，你是——”蓝白结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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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也是天目峰人，而且知道有
三
十多年前，天目峰有一书生，在那一带十分有名，尤其诗文，很出色。可惜，书生不愿做官，来到峰上，搭几椽茅屋，做起了隐士。
书生勤奋好学，潇洒出尘，吸引了一只修炼成人的青狐，爱上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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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，不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，总之爱到了山盟海誓，须臾不离的地步。
那时，那只叫做青英的狐狸多高兴啊，每一次回去，她都是一路唱着山歌。她告诉她的妹妹，那只有一身火红狐狸皮毛的美丽小狐狸说：“妹妹，被爱多甜蜜啊！那个书呆子多英俊啊。上天，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妹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，天真地问：“爱情真的很美吗？”
姐姐肯定地说：“是的，非常非常美，到你修炼成人后，你也会找一个男人，品尝爱情的滋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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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的话被母亲呵斥住，说：“得了，你自己陷入凡心，竟也去诱惑你妹妹。你呀，你是不知道人类的残酷的。”妹妹笑笑，眨眨眼，一身火红，在太阳光下一闪一闪地跑了，去玩去了。她还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的时候。
这以后，她再也没有看见自己父母姐姐和哥哥，她躲在树林里，亲眼看见那个书生带着一队人马悄悄逼近，围住了他们住的地方。
那队人把她的父母和姐姐哥哥捉住，那个书生上前，对马上端坐的人说：“相爷，我曾悄悄跟踪了这个女孩，她是一只青狐。她说，那只浑身火红皮毛的就是她的妹妹。”
相爷点点头，把那个书生叫到跟前，嘱咐几句。那个书生走到青英爸爸面前说：“相爷说了，皇帝的贵妃听说这儿有一只火红的狐狸，想要它的皮做一件红狐狸皮袍子。如果你们供出它来，相爷就会大发慈悲，放掉你们。”
青英的爸爸望望他，摇摇头。相爷很愤怒，手往下一比，书生手中的一把匕首刺进了老狐狸的胸口。老人倒下，化做一只狐狸。
一队人哈哈大笑。接着是青英的妈妈，青英的哥哥，都倒在了书生的匕首下。
青英流着泪，一滴一滴。书生以为她害怕了，扯掉她嘴里的布说：“你说吧。”
青英扬起头，喊：“妹妹，你快跑啊，以后，再也不要相信人了。”
书生大怒，一刀插在青英的胸口，血，溅了书生一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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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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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白很尴尬，说：“过去的事，说它干吗？”
翠袖笑着说：“我们天目峰的人
蓝白的脸色从极度尴尬中转为得意，“哈哈”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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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袖说：“想先生当时一定就是为了接近那只火红的狐狸，以便趁机猎得，献给皇帝，得官做宦，所以才假装隐居的吧？”
蓝白竖起拇指，赞道：“姑娘正是冰雪聪明，其实，我开始是想引诱那只红狐狸，谁知没上钩，反而引来了她姐姐。”
“先生现在一定是高官得坐，骏马得骑了，因为攀上丞相这个高枝。”
“哎，什么啊？想献上红狐狸皮袍子，借丞相为台阶，走上通达之路，可那些死狐狸愣不招。因此，一直没得到丞相重视，做个管帐的。哎，不谈了，来，乐乐吧，来来，我可真等不及。”说完，一双手急急向翠袖搂去。
翠袖“咯咯”一笑，娇嗲地说：“公子，看你，人家话还没有说完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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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吧，快说吧，良宵一刻值千金。”蓝白急切地道。
“公子想得到相爷的重视，何愁没有礼物啊？我送一件礼物，保险相爷一见，定会中用你的。”翠袖含情脉脉地说。
“什么？什么礼物？姑娘若能拿出，便是再生父母，万代恩人。”蓝白忙忙跪下，词不达意，连连叩头。
翠袖浅浅一笑，手指在他额头一点说：“我啊，呆子，不是国宝吗？”
“可，我，我还没有——”蓝白吃吃地道。
“馋猫，到了相府，我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，害怕没有你快活的机会。”翠袖很温情地说。
五
相爷要娶“小红楼”的名妓翠袖了，这个消息一夜传遍京城。
一顶花轿，吹吹打打，进了相府。大家都说，翠袖也不能免俗，看重权势和金钱，过去说非她心仪的人不嫁，丞相那样一个糟老头难道就是她心仪的对象吗？人啊，都一样，逃不脱金钱和权势。
翠袖笑笑，不答应，进相府去了。
做了小妾的翠袖整日花枝招展地闲逛着，成为丞相心腹的蓝白，高兴得手忙脚乱，跟前跟后，大献殷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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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，见四下无人，翠袖一个人正入神地看着红楼栏杆外盛开的石榴花。蓝白悄悄跑来，在翠袖的嫩脸上捏一下，说：“小美人，想我吧？”
翠袖回头望着他，水光潋滟地一笑，说：“看你急的，是你的总是你的，飞不了。去，把那花枝上的花给我摘一朵，行不？”
“行，当然行。”蓝白喜滋滋地攀上楼栏，去摘花。突然，觉得后面被人一推，一声叫，“扑嗵”一声，跌下楼去，没了声息。
翠袖笑笑，身子一隐，走了。
六
相爷最近特别不顺心，贵妃病了，在病榻上要求，无论如何要那张红狐狸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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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说：“兴许爱妃得到那件东西，一高兴，病就好了。”因此，让丞相无论如何，赶快猎来那只狐狸。
丞相带着马队，天天上山捕杀猎物，兔啊虎啊，猎杀了数以千计，狐狸也猎杀了不少，可就是没有那只红狐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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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相爷饮闷酒，一边吩咐手下，明天，准备更多的人上山，把山上的野物杀光，看能不能猎到那家伙。
“不用作孽了，我就在你身边。”傍边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丞相回过头，愣住了，原来是翠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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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，你是——”相爷手打颤，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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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只红狐狸，你为了用我的皮毛去巴结皇帝，获得富贵，竟杀了我全家，现在又杀了这么多生灵。你，停住你的刀吧，我把你要的东西给你，看你能保得几时富贵。”说完 ，翠袖卧在地下，化成一只火红的狐狸，一窜，不见了影子。地下，留下一张火红的狐狸皮。
丞相见了，哈哈大笑，十分高兴。
第二天，整个京城都轰动了。丞相如得胜的将军，骑着高头大马，让人用大金匣子装着红狐狸皮，抬进了宫殿。皇帝很高兴，马上把匣子传进去，让贵妃看。
丞相乐滋滋地跪在地上，准备接受皇帝的封赏。
突然，一个宦官跑出来，叫道：“万岁爷，不好了，贵妃娘娘归天了。她开始接过匣子，还很高兴，可是拿出匣里的东西，眼睛立马一瞪，就咽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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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匣子，匣子里装的什么？”
“是一件烂蓑衣。”宦官回答道。
皇帝把眼光射向丞相，箭一样锐利，然后，嘴角抽咽了一下，说：“来啊，把这个欺上瞒下的老东西给我拖出午门，斩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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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宫廷卫士扑了上来，提起丞相，如提一只小鸡，出了宫门。
（余显斌，陕西省山阳县漫川中学教师；邮编：726406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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